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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积少成多，意识到问题，再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他当检察官七年，最痛心的领悟。

裴杰听着他有气无力地陈述，一瞬间也沉默下去，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小志。”他重新直起头来，声音放得轻而缓，“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小偷，那警察还需要存在吗？”

王小志一愣。

“或者说，如果大家只是过平平无奇的生活，不做好事也不干坏事，那警察这个身份，还会有什么特殊吗？”

裴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现在会做这份工作，是一开始就百分百注定呢，还是或多或少，也有一点偶然？”

看着王小志逐渐扭在一起的五官，裴杰马上把双手举到胸前：“我不是否定这一切的意义，实际上，我非常尊重你职业的——”他揉着眉心寻找措辞，“崇高性。”

“但是，小志，”裴杰的眼睛幽深而平静，“每个空位都得用人去填。”

他发自内心地祝福，有的人可以站在光里；也真心实意认为，他不具备什么特殊，能让命运独独就豁免自己。

“我们都太极端，说出来的话，不具有什么代表性。”

不上不下的芸芸众生，或许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裴杰低头看一眼手机：“不好意思，我还有个会，得现在赶回去。”

他拎起公文包，侧身挪出沙发座。走出几步后又顿住脚步。

“今天谢谢你。早点回去吧。”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

灰色的雷克萨斯疾驰在沿江公路上

驾驶座上，裴杰手把方向盘，两眼看路。他的大脑深处出现空白，刚开始还是紧缩的一团，然后悄无声息迅速膨胀，厚重如棉絮，将每一寸角落塞满。

意识完全被占领后，他逐渐不再思考。

裴杰的双手缓缓松开方向盘，放在大腿上一动不动。

前面就是一个急弯，汽车还在以六十码的速度直线行驶，十秒后就要冲出护栏、坠入江面。

弯道后头突然出现一辆半挂，迎面朝他驶来！

两辆车几乎相撞的瞬间，裴杰才猛然醒过神来，一把拉过方向盘！

半挂轰鸣着喇叭擦过去，雷克萨斯越过弯道，拖着长长的划痕急刹在路边。

裴杰趴在方向盘上，后背剧烈地起伏，一脖子的冷汗。

惊魂稍定后，他喘着气坐直身子，重新发车启动。

二十分钟后，裴杰踩点推开会议室的门，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弯下腰轻声告罪：“不好意思。”

然后穿过座椅找到自己的座位，掏出笔记本坐下开会。神色一切如常，和其他所有时候看不出任何分别。

第45章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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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会议结束，裴杰合上笔记本正要离场，容寓的负责人徐子瑄又缠上来了。

“欸你说早上会上，董事长说的‘穿越周期’，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斯坦福的数学PHD，二十九岁的CEO，容禹当下最具代表的新锐一代，魏钊的信徒。

明明家境优越，自己收入也不低，因为每周固定做一到两天的公寓管家，车也只开一辆十万的大众，在容禹一众高层中格外打眼。

裴杰都起身了，又只能坐回去，说些千篇一律的套话：“不知道。可能是要我们不能短视，多做长期主义？”

徐子瑄微笑地看着他的眼睛，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敷衍。

从进集团、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他就开始留心裴杰和魏钊的关系。他注意到公开场合，二人从不对视，每一次开会，裴杰的座位又总在魏钊侧后方，合理的范围内，触手可及的距离。

陈安娜是什么级别的人精？徐子瑄不相信这其中没有故意而为。

他又缠着裴杰多问了几句，见实在套不出东西，才暂时鸣金收兵。

裴杰终于可以回到二十五层的办公室休息。

为配合方舟计划完成尽调，风控办从成立起就在超负荷运转，整个五一假期也都在加班。理论上的收假第一天，裴杰又接到高放的电话。

近期受王树详案的影响，明城的黑市又浮上许多前所未见的东西。此时事发已经整整一个月，外面的风声稍微放松，有中间商联系上振远安保，说认识过去王树详办公室主任的司机，想脱手一份材料，里面隐约涉及容禹。

所谓的材料，其实就是人情往来笔记。王树详出事后，办公室主任也被带走调查，司机惶惶不可终日。他不敢直接上缴，怕被当作同伙；也不敢私自销毁，怕日后说不清。不如趁早找到合适的人接盘，他领钱跑路。

听高放转述中，中间人对内容的描述很模糊，裴杰本来想让他回绝不感兴趣。但转瞬想到，王树详那一系都是赵劲松的关系网，出于对元老的尊重，他们过去很少涉及。

现在这个当口上，万一有什么有用的证据？

裴杰沉思过半分钟，让高放问清楚价码和交易方式，挂掉电话给袁刚简单编辑一条信息，下班后赶过去。

高放那边动作很快，下午六点就拿到了地址，城郊一处空置的仓库，不见面交易。裴杰确定过位置，让高放准备好一辆全新牌照的车，晚上八点出发。

这次和他搭档的是陈飞。

驱车前往仓库的路上，两人听着车载广播，你一言我一语闲侃。从去年鹿鸣交投那个敲诈他们的财务小领导，聊到中午各自吃了什么。

“欸裴律师，你说这次这个司机靠谱吗？”陈飞又问。

“不知道。”裴杰嚼着烟头，“要不我去找王树详问问？”

说着还向外一扬眉。

两个人都笑了。

裴杰摁下按钮，把烟头掷到车窗外，关上车窗又扭头问：“高放跟你说仓库位置的时候，有没有讲走原路回去，还是怎么样？”

陈飞愣了一下：“没说，就叫我自己导航。”

裴杰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陈飞察觉到他神情不对，当即追问：“怎么了？”

“哦，我想起来了，”裴杰马上装作恍然大悟，“来之前袁哥直接跟我交代了，那片都是监控盲区，不需要专门避开。”

说着还伸手拖拽车载显示屏，划到仓库的位置。

陈飞的眉头依旧皱着，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裴杰则别过脸去，瞬间面沉如水。过去每次出任务，提前踩点，备用方案，撤退路线，每个环节袁刚都会考虑得巨细无遗。这次不知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他脱离一线太久？

不管怎么样，至少也不该让底下人看出来。裴杰决定今天回去之后，找时间当面跟袁刚谈。

一片沉默之中，汽车抵达仓库外的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