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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肩膀夹着手机在和魏钊打电话。

“……下午和物业、容易云的人开会呢,开到六点……谢誉的项目要我出评估报告……”

“……吃了,吃过了,在办公室,叫的外卖,就……经常点的那家韩餐……吃完才回来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裴杰轻轻笑了一下。他换上右手拿起手机,歪着身子靠在吧台上,脚插在拖鞋里摇摇晃晃。

“等忙完吧,今年反正是没好日子过了。去哪儿呢?我看伊斯坦布尔挺有意思,富士山好像也不错。”

他抬起手腕看一眼表。

“你明早不是还有五点的飞机?看会儿书就睡了吧。嗯……我今晚也没什么事了。”

“行,那就这样?早点休息。”

裴杰正准备等魏钊先挂。

电话里沉默几秒,依稀能听到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魏钊低沉的声音重新传出。

“裴杰,不要喝酒。”

“嘟”一声后,电话挂断。裴杰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瓶,又看向面前的吧台,上面站满瓶瓶罐罐,也都是酒。

他没有酒瘾。最开始会想到喝酒,只是每天晚上不知道该干什么,不如就喝两口。不知不觉越喝越多,越喝越久。

裴杰放下手机后就去洗澡,早早把自己赶上床。一直在床上躺倒两点钟,辗转反侧,抓心挠肝。

最后一翻身爬起来,收拾堆了一个星期的垃圾,套上衣服下楼扔掉,然后站在垃圾房旁边,低头扒手机,下单一大堆东西。

回到家后他当即拿过酒瓶拔开塞子,咕咚咕咚仰头灌下。

喝完大半瓶,裴杰才感觉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顺了,收拾洗漱,心甘情愿回床上睡觉。

方裕也看出他这些天状态不正常,第二天约他一起外出吃午饭。

公司附近的简餐厅,靠窗的沙发座上。

方裕呼噜噜吸食着意面,裴杰看着手机屏幕倒影里,自己肉眼可见的双下巴,克制地只点了一盘草。

“往好处想,你调上来了,也不都是坏事。”方裕拿起餐巾擦掉嘴角的番茄酱,“至少我们能正大光明一起吃饭,不用像以前,商量点什么还要挑时间场合,搞得跟偷情一样。”

见裴杰还是有些怔忡,方裕调转话头,讲起了自己。

他是1972年生的人,从老家某苏北小县城,考入复旦金融系,毕业后赴美留学,无缝进入顶级投行。

和所有那代人一样,他也曾做过美国梦,真心相信大洋彼岸是灯塔。

方裕对数字近乎有着天生的热爱,随工作接触的东西变多,他在那个世界里也越走越远,直到触碰到某个不可名状的边界。

方裕隐约能感觉到后面是什么,探索的本能还在叫嚣,但是这一次,他的脚步迟疑了。

而且他很快想到,既然自己能看到他们,那他们也能看到他,甚至已经看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方裕吓出一身冷汗,强行抑制住好奇心匆匆撤退。他怕再深究下去,明天就会变成纽约街头的无名尸体。

时值2008年,次贷危机席卷华尔街。他刚好以此为借口,几乎是什么都不要了,收拾东西就跑回国内。

归国后他回老家窝了两年,重新开始找机会。但原来的恐吓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国内低幼化的资本市场又看不上。

直到后来认识魏钊。那时他虽然只是二线房企的一个区域总,身上毛病也不少。

但至少有一点——他足够尊重客观规律。后来魏钊诚邀,方裕就同意了。

这么多年了,他和魏钊就像两个登山队员。一个在前面拿着镐子爬,一个在后面举着地图看。他们之间连交谈都很少,没别的原因,海拔太高,说话费力气。

方裕知道,裴杰对于很多事情,其实从来没有真正适应过。

“我只能跟你说,和华尔街人均孙二娘比起来,魏钊都算得上颇有良心。”

裴杰看着他,眸光震了一下,继而缓缓放下叉子,沉默地低下头去。

方裕的话只能讲到这份上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日子毕竟还要过下去,他只是希望裴杰别那么难受。

午饭吃完,二人买单结账,返回容禹大厦。

与此同时,方舟计划带来的震荡,还在集团上下持续发酵。

有应届新人直接在社群发帖:[容禹校招诈骗!当初HR口口声声“总部岗位,发展空间大”,现在直接变成分公司,连合同都要重签!]

[你哪条业务线的,我这边也是!有没有人一起去劳动局投诉?]

有多少工程经理,每天回家要面对父母伴侣的一系列催问——职位怎么变,会不会裁员?如果地产没问题,为什么要分出去?如果真有问题,到底还能不能留?如果不干这个,又能干什么?

坊间开始风传,容禹地产暴雷在即、甚至已经暴雷,所谓的剥离就是为了掩盖实质,拖延死亡。一周之内,公司股价坐过山车波动,散户人心惶惶,券商虎视眈眈。

而公司高层内,利益受影响最大的,无疑还是赵劲松。

多年来他能保持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在地产开发这条线上,经营二十年人脉、资源。

那些和供应商十几年的交情,体制内大大小小的官员的门路,板块内几乎所有人的礼待和尊敬——只要这些还在,他就永远地位崇高。

任凭集团有流水的县长,他都是铁打的夫人。

结果现在,魏钊说没有夫人,都是小妾,甚至小妾也不要,直接代孕。

但凡提出剥离的换成别人,他都还能设法让方舟计划胎死腹中,或者虎头蛇尾、名存实亡。

可他要面对的偏偏是魏钊,那个人不会轻易被任何障眼法、消耗战拖垮。

照他的计划执行,赵劲松和地产就多隔了一层,影响力大打折扣,新兴板块又和他没有关系,他这个副董完全被架空;如果选择跟随地产剥离,更是自贬身家,从集团的影子帝王沦为一方诸侯。

无论哪一种,他都绝对无法接受。

赵劲松预料到和魏钊早晚有一碰,方舟计划发布后,双方直接被拖入生死境地。

这次他一改以往的深居简出,敞开办公室大门迎客,不论是谁,只要是来控诉方舟计划,来抱怨、诉苦、求救的,他统统来者不拒。

副董办公室里,四五个项目负责人坐满沙发,变着法地痛斥没有活路,吵得耳朵发麻。

赵劲松只是安静地听,从不明言表态。只在他们哭诉向上反馈无用时,点一句:“你们总该有工会代表吧?”

几个项目经理愣住,随即恍然大悟,迭声道谢。

赵劲松把人送走,接着开始看自己满满当当的行程表。

现阶段哪怕什么都不做,纵容舆情发酵,也足够拖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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