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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那些东西早已经深入毛孔。这个圈子从根子上就烂掉了,最平平无奇的日常,他们习以为常的便利,底下也都堆叠着无穷无尽的蝇营狗苟。

这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地方。

他们在这其中,太过太过渺小。

改变无可指望,他们至少还可以跑。

是的——他可以带着裴杰离开这里,离开那些畸形的人和事。

他愿意放弃原生家庭带来的所有利好,一切靠自己的双手,但求过一种坦坦荡荡的生活。

世界上总会有一个地方,诚实能换取奖励,卑劣会受到惩罚。日子是平淡而问心无愧的,每个人都守着应得的东西,不觊觎他人,不轻贱自己。

来到世上十几年,沈一轲第一次找到必须达成的目标。他把想法告诉裴杰,二人不谋而合,无解的死局仿佛让他们找到了出路。

然后就是念书,沉下心来,像每个指望靠读书出人头地的普通学子一样念书。

他们化身吝啬的掌柜,斤斤计较拨着算盘,反复筹划要考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最能赚钱,到什么年纪经济独立,以后跑到哪里定居。

这样的日子也累,但却充实,有意义。

沈一轲看见到他们正在跑,拿出不要命的劲头狂飙。身后那些东西一路围追堵截,但他们并不畏缩,只是奔跑,越跑越快,直至腾空而起。

前面就是充满希望的世界,全新的人生触手可及,只要他们再努力一点,就将飞抵自由的彼岸。

高考结束,沈一轲拿着分数高得吓人的成绩单,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和父母谈条件。他拒绝进入任何和家里相关的领域,坚称他的未来只能由自己选择。

深夜别墅的客厅,沈才良和钟艳梅还在争论不休。黑暗的卧室里,沈一轲躺在床上,确信他们终会向自己妥协。裴杰也发来短信,说锁定了首都某所大学。

沈一轲犹不放心,亲眼盯着他在表格上写下志愿,彼此都相互看过,才正式上交给学校。

然后就是胸有成竹的等待。

明城,北京,海外——他们终究会一步步获得自由。

也因为对那个未来赋予得太多,沈一轲在裴杰家里,看到邮政送来明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才会瞬间被背叛的巨浪淹没。

当时两人正在打游戏,他当即把键盘一砸,大力地摔门离开。裴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愧疚地苦笑,心里却清楚此番变卦看似突然,实则深思熟虑。

回到家中,沈一轲把自己摔到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感觉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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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通。

说无法原谅的是裴杰,想尽办法逃离的是裴杰,一百步走了九十九步、临了两极反转还是裴杰。沈一轲无法接受三年里他穷极一切的保护、自讨苦吃式的刻苦通通喂了狗,他忽然发觉自己从没看懂过裴杰。

他最后甚至把底线降低到不去苛责,只要裴杰能给他一个说得出口的解释。

但是连这都没有。裴杰会变着法地求和、道歉,却始终不打算明说为什么。

沈一轲这次是真的被刺激狠了,再也不打算松口。冷战持续到二人各自入学又过了许久,仍没有结束的迹象。

十一月份,沈一轲生日。

一宿舍的同学出去聚餐,回来的路上还在嘻嘻哈哈打闹。沈一轲走进宿舍楼,被高中的校友叫住。

“一轲——裴杰来了,在楼下小花园里呢。我喊他进来坐,他说在外面等就行了。他有打电话告诉你吗……”

耳畔的声音缓缓远去,沈一轲的笑容凝固。

他一路跑出去找人,气喘吁吁焦急不已。却又在真的见到那人后,乍然止步,话语全部哽在喉头。

冬日的北京,夜里气温已经很低。校园无人的角落里,两个人无言以对。

“裴杰,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僵持良久,沈一轲冷冰冰开口,“你这个人,其实很自以为是。”

“你以为那些烂事,就只有你家里有?我什么都没见过,活该被你骑着走?”

沈一轲一二年级那阵,沈才良回市里机关办公。隔壁就是市二院,他中午经常会跑过去找五官科的一个女大夫,有时候把沈一轲也带过去,就让他在检查室的病床上午睡,两个人不知道去哪。

还有他的小姑沈文华,年轻时嫁到门当户对的陆家。沈一轲小升初那个暑假,她突然一个招呼不打,拉着行李箱就跑到明城他家。看到从单位匆匆赶回的钟艳梅,她才摘下墨镜,露出眼角浓重的乌青,然后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开始流泪。

沈一轲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在你看来,我没有你成熟,没你理智。你总是觉得,只有你的想法才是正确的。你不相信我能给你任何答复。”

“有时候我在想,我真该拿把刀,先把你杀了,然后再捅死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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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扭头别过脸去,不再看裴杰。

裴杰抬起头,艰难地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道:“我知道。”

他闭上双眼,说话时口中喷出浓重的白雾:“你说的都对。”

“我一直都只希望,可以让你们都好。对不起,我还是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裴杰的声音越来越低。

两人无言僵持。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裴杰垂着头,忽然道:“不是白费,一轲。”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沈一轲差点就错过这一句。

沈一轲怔住。

裴杰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他:“一轲,你做过的每件事情,对我都很重要。”

还有钟艳梅、沈才良,多年来两人对他比亲生儿子还好,他无以为报。

“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里,对我都很不一样。”

沈一轲当即扭头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裴杰已经抢先开口:“但是一轲——就是因为这样,我……”

我才不能做对不起你和他们的事。

裴杰霎时哽住,剩下的话无法再说出口。

但沈一轲一瞬间领悟了。

裴杰缓缓背过身去,无法再正面对向他。

他听见背后,沈一轲一拳重重捶在墙壁上的声音。

北京寒冷的冬夜里,路灯的光晕下雾气氤氲,一切苍白而黯淡。

裴杰的时间很赶,飞机就在当天晚上。

沈一轲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把他送到机场。

他一直目送着裴杰排进长队,跟着人流前进,步入安检口。很多次他想喊裴杰的名字,却只是眼睁睁看着熟悉的背影一点一点被人群淹没,最后在视线中消失。

裴杰上了飞机。刚坐下的时候,沈一轲发来短信——“对不起”。

裴杰垂下眼皮,憔悴地笑了。他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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