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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起,裴杰对于魏钊失控,比对自己精神世界崩塌还要恐惧得多。他已经不管不顾地把一切押上去,早就没有退路了。他只能安抚自己,魏钊一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预想中的情况不会发生。
两人之间很久没有冷过脸,乍然再生矛盾,裴杰慌乱到了极点。他甚至试图通过更卖力地干活,干他先前犹疑不决的活,来抵消魏钊的不满,同时在心里痛斥自己的荒谬。当初再三告诫自己,如今还是把公事私事全搅在了一起。
只因太过在意。
在意得超乎想象。
如此就算知道大错特错,裴杰还是在办完事情后,匆匆收拾起所有资料,赶回容禹大厦。
然后在三十层魏钊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看到他日思夜想的结果。
画面模糊的录像里,亚丁湾的公海上波涛汹涌。一艘拖船飘荡在海面上,跟随海浪一起一伏。
魏钊不知何时站到裴杰身后,和他一同看向屏幕。在两人共同的注视下,几艘摩托艇极速靠近。
拖船早早拉响警报,有人拼命挥舞手臂求救,然而这头录影的人员无动于衷。
视频内外一共三双眼睛,眼睁睁看着海盗爬出快艇,越过船舷,占领小小的拖船。甲板上响起连续的枪声,一阵慌乱后,有人应声倒下。
躲进船舱的人也被拽着领子拖了出来,就地处决。
最后的漏网之鱼“噗通”一声跳进海里,没命地往外游。霰弹枪缓缓抬起、瞄准,两发子弹入水。
几秒之后,水里的躯体弓着背浮起。蓝得发黑的海面上泛起浓稠的红。
海盗们高叫着、呼啸着,驾驶快艇环拖船竞速,不忘捞走海里的尸体开膛破肚。摩托艇相继离弦而出,雀跃地奔回母船。而这头的船只上,镜头自始至终只是冷冰冰记录着这一切。
蔚蓝的海面重新平静下来,天空万里无云,水天一色的蓝。
视频里最后响起一句中文播报:“三名,全部确认死亡。”
包括本该登机的郑洋。
随后画面被掐断。
裴杰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很久没能回得过神来。
半晌,他转动麻木的身体,转身对上魏钊的双眼。
他就站在那里,回看向裴杰的眼睛,眼中无风无浪。没有耀武扬威,没有隐瞒回避,只是平静,平静地和他观看完了一场血流成河。
裴杰在想什么?魏钊心想。
震惊,懊悔?再次认清他的卑劣,绝望于自己卷入彻头彻尾的背叛?
他在等他朝自己质问、咆哮,深感怨恨,抑或大打出手,就像以前做过的那样。
但是都没有。
裴杰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
忽而很不成形地笑了一下。
然后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裴杰的侧脸很快高高肿起,嘴角流下血线。
他取出来时准备上交的文件袋,轻轻推到办公桌中央,然后转身离开。
三十层的大楼下,白色SUV疾驰而出。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听得到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魏钊完全能想象,那人现在该是何等如临灭顶、痛彻心扉。
他把手覆上玻璃幕墙,方才过的数分钟里,脑中划过一万个想法。
但他自始至终只是站在遥远的高楼上,看着越野车愈行愈远,最终消失在灰色的天际线。
第33章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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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责的本质是抗拒接受现实。
将一切归因于自己的失职,仿佛只要追究够多、压榨够狠,事情就总还能产生转机。而非令人绝望的无解,永无天日。
裴杰一向习惯于自责。直到现在他意识到,这个过去自我麻痹百试不爽的利器,似乎也渐渐被磋磨钝挫了。
生活没给他停下喘息的机会。2015年11月,中央广场主体即将完工,不过隔天,他就又得把自己收拾妥当,出现在应酬的酒桌上。
至少在这几个小时里,忘记掉内心的沸反盈天。微笑,只是微笑,表现得恭谦、圆融、周到。
这顿饭宴请的,是浦口区住建王副局长,和质量监督站刘站长。希望在之后的竣工验收里,对方能点到即止,不要刻意为难。
在场除了裴杰,就是陈冬和其他工程总监、项目经理。事前打听过住建的人好酒,所以今天叫来应酬的,都是能喝会喝的。
一轮接一轮地敬酒、回敬,饭局进行到后半程,少的也有四两,多的已喝一斤。
陈冬一手拈酒杯,一手拍着王副局的肩膀,喝到舌头都大了,对方仍不像尽兴的样子。他内心叫苦不迭,心想到底还差多少,这顿饭才算圆满。
体制内的都是人精,刘站长早在第一轮打圈时,就解读出容禹一行人微妙的派系区分。他灌完几个项目经理,又去为难落单的裴杰。
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同事们眼中透出下意识的关切,却又还没到足够出手相助的程度。
裴杰环顾着酒桌苦笑,心知今天不付出点代价,是很难收场了。
“瞧我,一晚上光顾着听领导讲话,也没关心菜合不合口,大家喝的怎样。太没眼力见,惹您笑话了。”
他双手端酒杯,起立时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方才站稳。
“我们底下人,平时跟上面接触少,只顾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没什么眼界。今天能,坐在一起,听领导这么些高屋建瓴的提点——荣幸,真的荣幸。搞开发的那么多,不是谁都能有这种机会。”
裴杰垂眼、俯首,笑得腼腆又谦卑。
“好不容易,在这个王副局长、刘站长,这么多领导的关心下,项目能成型了。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才好。”
“多的我就,不说了。容我再、敬您一杯!”
言罢,裴杰抬起小酒杯准备干杯。手举到一半,他动作一顿,忽然又放下了。
转而抄起桌子上八分满的分酒器,仰起头就当水一样咕咚咕咚往下灌!
喝完一盅,他马上又端起下一盅,根本不带停歇!
众人都被他不要命的喝法震住了。
裴杰还在闷头硬灌。喝到第三盅,只剩最后一点时,他终于支撑不住,跺下分酒器,低头一口酒喷在转盘边缘。
身边的同事忙去扶他倾斜的身体。
王副局长怔愣后,一拍巴掌叫好,陈冬强装笑脸附和。一桌子除了王副和刘站长真心实意亢奋,余下人都鼓着掌笑不出来。
只有身侧的同事还在揽着裴杰的身体,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
“快!把人扶到外面去!小李你快下去叫车,前面的把路让开!”
酒局终于结束。同事一左一右架起完全瘫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