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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这是个顶贴心的孩子。
他总有各种各样的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他更小的时候,那种玩世不恭的劣性未加修饰,更加天真到残忍。
与裴杰强装的风平浪静不同,沈一轲可以做到天大的事情,也如鸿毛一般经心过,说不在意就真不在意,天塌了也熟视无睹。
他前二十年的人生过得太顺、太容易,任何想要的东西,甚至不需要亲自开口,就有人上赶着送到手里。但凡不是有意和自己过不去,他的生活不需要承受一点疾苦。
所以……那个唯一的例外,到底是什么?
沈一轲第一时间能想起的节点,只有十五岁的暑假。
遥远的2003年,一年里最热的三伏天。
蝉伏在树上叫得没完没了,窗外太阳亮得晃眼。沈一轲坐在地上,手中劈里啪啦摁着最新款游戏机,打得天昏地暗、酣畅淋漓。
沈才良悄无声息潜入,从背后拍一把他的肩:“中考分出来了。臭小子,可以啊,闷声干大事。”
沈一轲眼睛仍黏在屏幕上,双手不停:“过线了吗?”
“超了四分!恭喜你儿子!”
沈一轲当即扔掉游戏机,跳起来和沈才良击了个响亮的掌:“那是!也不看看你儿子是谁!”
吊儿郎当三年,奋起直追三个月,性价比拉到极致。
“小杰考的不好。”钟艳梅也走过来,一脸愁容,“差了线整整十分。他平时成绩稳定,照理说不应该啊……”
“可能是还是没缓过来吧。他妈妈刚走一年多,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沈才良长长叹气,随即安慰妻子,“没事,也就上个省重点,他爸说一声的事。”
“也是,一次考试而已而已……”
沈一轲背对着父母,笑容逐渐定格。
自以为是的大人啊,他们能懂什么?他在心里冷嘲。
他天天和裴杰待在一块儿,心里比谁都门清。同样的事情之前就有过,裴杰知道他母亲确诊癌症,不愿意去离家太远的学校,故意在考试里放水,虽然最后还是被打包塞进最好的中学。
就这样,还是沈一轲起了疑心,持续逼问了裴杰一个月才得到的结果。裴杰惶惶不安,拼命央求他不要说出去。他总是这样,瞻前顾后,企图周全所有人,面上又爱装作若无其事,结局往往是藏头露尾,终将原形毕露。
裴杰不快乐——沈一轲一直都知道。
中考过后的暑假,他每次约裴杰出来,打游戏也好,打球也好,裴杰都是恹恹的,神色恍惚。沈一轲使尽浑身解数逗他,裴杰只是敷衍地笑笑,神游天外。
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绝对不是。
绝对不只是他妈妈不在了——沈一轲心中笃定。
他才感觉到,裴杰就要从孟兰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忽然一夜之间,消沉更甚从前。
沈一轲再次拿出当年那套,试图逼问裴杰。裴杰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最后干脆躲着他不见,沈一轲屡屡碰壁,肆无忌惮挥霍假期的痛快,不觉消散殆尽。
两个月的暑假很快就要过去。
开学前的最后一天,沈一轲又约裴杰,裴杰拧巴过一阵,还是出门赴约了。两个人握着冰凉的可乐,走在人潮汹涌的市中心,却少见的找不到话题。
眼看着吃过晚饭,就要各回各家。沈一轲不甘心一天就这么白费了,临走时把裴杰堵在椅子里,又问了一次“到底怎么回事”。
裴杰被逼急了,出口就是恶狠狠的一句:“与你无关!”
沈一轲懵了好几秒。
裴杰意识到自己失言,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崩溃地捂着脸垂下头去,绝望地哀求:“一轲我求你别问了,好不好?”死死兜住眼泪的双眼,流露出一种莫大的痛苦。
沈一轲从没想过惹他难过,顿时手足无措。他懵懵地应了,晚上回去躺在床上,罕见地失眠到半夜。
高中开学之后,两人不出意料,又被安排到同一个班。学校要办迎新晚会,班主任想给裴杰安排个露脸的机会,把人叫到办公室和声细语商量。
“老师听说你钢琴弹得不错,还拿过几个奖。年级上出的合唱节目,你来伴奏怎么样?”
沈一轲抱着手倚在门外,打了个响指,已经构思好一会儿如何调侃裴杰。
裴杰低着头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裴杰,怎么样啊?”老师又问一次。
裴杰终于抬起头:“报告老师,我不会。”
周围有老师听到动静,扭头看向这边。
班主任的脸有些挂不住了,干笑一声:“怎么会呢?老师可是见过你的获奖证书的,前年你不是才去参加了……”
“对不起,我——不——会。”裴杰盯着班主任,一字一顿。
周围的老师都愣了,班主任面色铁青。裴杰扭头冲出办公室。
沈一轲怔了一瞬,连忙也跟着跑出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拐过弯去,一路跟到洗手间。他看见裴杰用后背撞上贴瓷砖的墙面,两手捂住嘴,泪流不止。
沈一轲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他的头摁进怀里。
裴杰的身体僵了一下,双手紧紧勾住他的后背,爆发出沉闷的痛哭。
“呜——呜——”
他的双脚弯曲下去,重量都压到沈一轲身上,沈一轲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把他环得更紧。
“没事了,没事了……”他用下颚抵住裴杰的头顶,一遍又一遍重复。
那天傍晚,校园花园的台阶上,两个人并排坐地,裴杰终于还是说出背负已久的秘密。
“所以她不是……她是,他在外头,有外遇了……她受不了,才,才会这么快……”裴杰还在抽噎,话也说不流畅。
“但如果我没发现,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真的,她就只是生病……”
他单手摁上眼眶,埋下头去。
虽然早知道他们这个圈层,很多家庭都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正目击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身边,心情仍然难以比拟。
沈一轲坐在裴杰身边,久久没能说得出话。
半晌,他才问道:“那你现在还每天回家,你要怎么面对他?”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裴杰一手撑着头,阖上肿胀的双眼,“但我,躲不掉,他是……我恨他。”说着眼泪又要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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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轲翻遍全身,再也找不出一张纸了,只好拿手给他擦眼泪。
裴杰侧头错开他的手,使劲摇晃脑袋,死死克制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一轲,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想要骗你。但是,这是我自己,家的事。我没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的,没事。”沈一轲急忙说。
“嗯。”半晌,裴杰抹了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