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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眼前。

裴杰叼着烟抬起头——只见是刚查看完路况回来的魏钊,用自己的打火机点了火,送到他面前。

裴杰愣了两秒,才想起低头就火。他吐着浓重的烟雾,低声说了句:“谢谢。”

“嗯。”魏钊给自己也点了根烟,转身站到他身侧。

低矮的竹棚里,烟头的光点若隐若现,两个男人望着幽邃的群山,沉默不语。

烟抽到一半,魏钊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秦律师那边,案子沟通的怎么样?”

裴杰顿了一秒,轻轻咬着烟头:“很好,人非常专业,而且有同类型案件的经验。”但他随即苦笑,“不过这种案子,尽人事罢了。”

“不论如何……这件事情,谢谢您。”

低沉的道谢混杂在雨声里。

两人又聊起过桥贷的防火墙搭建,魏钊余光扫过裴杰的脸,吐一口烟:“有想法?”

裴杰低着头苦笑,心想自己在魏钊心里,已经坐实了学生气、认死理的印象。

可他还是直言:“我不认为行业发展到这一步,是正常的。”

今天这样的事,绝非容禹一家特例,而是业内普遍现象。一边是时代奇迹,万丈高楼拔地起;一边是寅吃卯粮、饮鸩止渴——裴杰时常感受到巨大的割裂。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就被裹挟着,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个问题对你来说重要吗?”魏钊衔着烟头问。

“事情发展到今天,很多事不是个人就可以左右的。你想或者不想,情况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即便这样,你还是觉得,一直追求那个答案,是有意义的吗?”

外面雨点更密集了,蹚蹚鞳鞳打在头顶的竹棚上。

“有。”

短暂的沉默后,裴杰笃定道。

“我知道个人无足轻重,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但是,问题的答案对我——非常重要。”

他转过头去,定定地看着魏钊。

魏钊无声地抿紧了唇,缄默良久,掏出手机调出全市航拍图。

“你能看到的土地,全部都挂牌了。”他拖曳着巨大的照片,速度快到目不暇接。

“城北地块还是居住区拆出来的,这些基本都是农用地征收,补偿金更低。整个城南片区光今年上半年,土地交易额四百亿,真实的数字比这个更大,全市土地收入占实际财政的80%以上。”

裴杰追踪着飞快划动的画面,内心狂跳不止。

“前几天市里开会,希望最晚到明年,主市区住房均价突破一万五,土地收入再翻番。实际上严格落实房产与学区、医保比例锁定,不买房就不支持落户。”魏钊继续道。

“所有政策都是一个目的,”他转过头看着裴杰,“商品房与市民待遇高度捆绑,那么多人掏空全家钱包,背三十年债务,需要的,只是一个参与分配的机会。”

竹棚外暴雨如注,整个世界都被白色的雨幕吞没。

裴杰望着茫茫的雨幕,脑海中自动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图景——

一片蛮荒的大地上,原本空无一物,人们通过对外掠夺,通过对内提取,一毫一厘累积起财富,直至堆积如山,奔涌如泉。

那些财富,如果名义上谁也不属于,就属于在上面逡巡、盘旋的管理者。

而占有财富的人,甚至不需要再专门做什么。只用坐在那里,任由列车一路按惯性滑行,享受理所当然的红利。 w?a?n?g?阯?发?B?u?页??????ü?w?ē?n??????2????????o??

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全盘合法,没有任何风险。

“所以——”魏钊深深吸了一口烟,“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增长。所有累积,都是吃人。”

或许在过去的某个时刻,事情还曾有过别的选择;但到了今天,巨大的机器开起来,就再也不可能停下。

“至于我们,这个行业——”他低下头,无声地嗤笑,“不过是最后变现的环节。”

魏钊非常清楚,如果无法与权力产生实质性的关联,铁打的营盘上,他们也不过是流水的兵。

他问裴杰对这些问题如此执着,有意义吗?反正不论如何,事情不可能逆转;他们待在这个行业,吸食社会的血汗,这是事实。

至于他自己,本质上更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在明白了一切后,仍旧手起刀落,没有半分犹豫。

但为什么还在思考,还在追问?是天然对于真相的渴求,还是妄图操控命运的偏执?

魏钊最后深吸一口烟。

然后把烟头抛在脚下,重重捻灭,转头直视着裴杰。

“行业就是这么一个游戏。”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

第19章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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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事物的认知是不可逆的。

即使不是第一天进入这个行业,最后一层表象被捅破后,裴杰看所有事情,视野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从半空中骤然抛下,整个人就那样什么也不带地,急速朝地面坠落。

疾风贴着身体两侧呼啸而过,失重的感觉从脚底贯穿到头皮。裴杰眼睁睁看着极远处,弧形的平线在一点一点向自己逼近。

就在这时,他目击到,高空之中,还有一个人正在和他一同坠落。

是魏钊。

于是裴杰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

那些被所有人斥之为异想天开、杞人忧天,认为不可能想出答案、想了也没用的问题,那些他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只剩一腔本能强撑的直觉。

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在乎。

所有本应只存在于头脑深处的东西,一下子在现实中找到锚点。

而一切线索的终点,全都指向那一个人。

裴杰当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看向魏钊,在半空中挣扎着拼命向他靠过去,濒死般渴求着什么。

魏钊却只是转过头,朝他无所谓地笑笑。

远在一个早得不可思议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尚未察觉时,他就已经开始了对那些问题的求索。那个时候的他更加孤独,更不受理解。

可是没有关系,那样孤独而漫长的旅程,他也已经习惯了。

现在的他,不过是继续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验证着那些宏大的猜想,在只有他看得见的战场上,和时代进行着对弈。

魏钊淡漠的笑意很快消失。

裴杰只来得及看到他张开双臂,然后先自己一步,以更快的速度向地面坠去!

渺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线间。

裴杰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但他也渐渐冷静下来,缓慢地放松身体,任由地心引力拉着自己做自由落体。

单薄的身躯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坠落。

他就那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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