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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了另一张名片,是总裁魏钊的,点明如果他上船,顶头上司会是谁。

虽然他心知肚明那些人是想利用自己、甚至做马前卒的,可裴杰觉得还是不够。

这么点筹码不够换他们来趟裴国庆案的浑水。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裴杰感觉到从袁刚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脖子上就被套上了无形的绳索。伴随着每一次呼吸,紧勒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裴杰舔到自己嘴里烂了两处溃疡。检察院又来电话,通知他带上身份证,去给第一阶段的证言签字。

忙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裴杰感觉嘴里干得发苦,突然很想喝一瓶凉凉的冰红茶。站在便利店的冰柜前,看着标签上的价格,却始终下不定决心。

一直站到路过的人都开始回头看他了,他吞着唾沫,艰难抽身离开,决定回家把剩下的挂面煮了。

单边一个半小时,从省检摇回大学城,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一点点攀上楼。待看见百无聊赖蹲在门口的人影,裴杰很是怔了一下,随即倒抽一口气。

“一轲?”

裴杰又狠狠眨了几次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不是在美国吗?”

“怎么,看见你发小跟见了鬼似的?”沈一轲一身风尘仆仆,开口却依旧是熟悉的腔调,“咱这刚从资本主义大本营顺利撤退,不说列队欢迎,至少给看个做座儿吧?”

裴杰手忙脚乱掏钥匙:“你什么时候的飞机?等多久了?怎么没提前和我说一声?”

一连串问题下来,裴杰自己都感觉到有些语无伦次。

“三个小时前落的地,我爸妈那边给过一个电话,我先直接过来了。你要是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呢,就赶紧先帮忙解决一下人民关于‘渴’的生理需求。”

裴杰来不及换鞋,直奔厨房倒水。沈一轲跟在后头拉着行李箱进屋,抬脚拔出穿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靴子,低头嗅了一下,嫌弃地扔到旁边,自然得和在自己家一样。

真要合计起来,他和裴杰的关系可以一直追溯到上一代。他们的母亲还是孩子的时候,就一个大院里长大,之后又一起进文工团,前后脚结婚,前后脚生子。

裴杰和沈一轲的年纪只相差六个月,因为大人的关系,他们所有的童年和几乎整个少年,都是在一起度过的。直到高考结束,裴杰留在明城,沈一轲去了首都学医,两个人才真正分开。

之后就是不断地念书、升学,各自为前途奔忙。算上去年沈一轲去往国外交换,两人已经整整一年未曾见面了。

沈一轲仰着头,咕咚咕咚喝完一整杯水,光着脚在屋内里里外外地转悠,对吃剩不知几天的泡面和扔了满地的文件深表嫌弃。

裴杰倚着门框,就那样看着他巡视领地一样进进出出,只是笑。末了笑容里又难免翻出苦涩的意味。

沈一轲回头对上他的眼神,笑脸亦黯淡了些许,少有地显现出几分默然。

裴杰还在思考该怎么应付晚饭,沈一轲已经坐回门口,重新开始解靴子长长的鞋带。

“行了,我就是先过来看你一眼,马上得走了。没打招呼就跑回来,今晚要不去见二老,他们非扒了我的皮!”

裴杰见状没再没再挽留,帮忙拎起行李箱,送他下楼帮忙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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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了沈一轲不忘交待:“我就回去睡一夜,明早再来,等着啊,不准放鸽子!”

裴杰不自觉地笑了,站在路边目送出租车离开,对于他的突然出现还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晚上裴杰难得睡了个整觉。翌日清晨,沈一轲的电话准点打进来。

“您的肯德基宅急送,请尽快领取,超时——那我也只能等了。哎呀你快点!”

裴杰拉开窗帘向下看,果然望见沈一轲,连同那辆造型浮夸的悍马H2。

他不自觉笑了,匆匆洗漱穿衣,小跑着下了楼去。刚坐上副驾驶,沈一轲塞过来一把药:“吃。”

药片大大小小都有,数量还不少,裴杰就着豆浆,喝完小半杯才全数吞下去,吃完才问:“这些是什么?”

“维B维C钙片。”昨天他老看见裴杰龇着牙抽气。

沈一轲边打着方向掉头,边探头张望:“欸怎么没看到你车?”

“有点问题,送去修了,过两天取。”裴杰不大想多谈。

“今儿什么打算?”沈一轲心想如果裴杰找人或者见律师,他就一起去。

哪知裴杰静默了许久,半晌,轻轻开口:“我想去看看我妈。”

沈一轲神色一凛,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好。”

悍马在快速路上飞驰。裴杰摇下玻璃,把头倚上呼啦啦灌进风来的窗框,少有地卸下了伪装,真正松弛下来。

不用再小心翼翼提防着审视和攻讦,也不用努力装得热情,对别人的关心和同情感激涕零;不用反复掂量,该对裴国庆的案子表现得焦虑还是漠然。

就只是麻木,平静得濒临死亡的麻木。

越野车兜兜转转驶出主城区,一路向着郊外奔去。

城西公墓。

裴杰沈一轲停好车,并肩走进墓园深处。

因为是工作日,公墓里的人不多。一旁的绿化带里碧草茵茵,成排的松树沿着山势向上生长,苍翠欲滴。

裴杰在半山的墓碑前深深鞠了三躬,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蹲下身子,头低垂了下去。

墓碑上的黑白照是一个中年女性,乌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流露出一种不受生活琐事磋磨的沉静和忧郁。

照片下面刻着“孟兰 1962-2002”。

裴杰凝视着女人的面庞不语。沈一轲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眼手机,咽下沉重的叹息。

“阿杰——”他上前一步,“我刚得到的消息,你爸的案子,不会低于这个数。”打出一个“六”的手势。

裴杰心底一凛。

良久,他仰头艰难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眼墓碑上的女人,脸上不受控制地浮起苦笑。

六千万——裴国庆会被判多久,二十年,二十五年,还是无期?

“部队里面最近查得一塌糊涂,伯父出事没几天,我爸也被叫去谈话了。”

“家里拉黑了我的护照,刚出事那几天,我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到。”

迎面一阵风吹来,掀起沈一轲的衣角。他知道沈才良是怕如果自己躲不过,就让他留在国外不要回来。

“军区这边这一轮就到此为止了,”沈一轲问,“你那边,你又准备怎么办?”

裴杰不语。

沈一轲不带感情分析:“系统内不会一查到底的,这样正常运转保障不了,公家的脸面也挂不住。但既然抓了你爸,就会利用到最大限度,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让剩下的该吐的吐,该表态的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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