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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名律所开价百万且不保证结果,小律师则满口“关系”索要天价活动费。最后一个是校友介绍的,收钱后却连份像样的辩护意见都拿不出,只劝他“认罪认罚,少受罪”。
裴杰看着网上浩如烟海却百无一用的信息,“啪”一声合上电脑,疲惫至极心力交瘁。
与此同时,网络上人肉搜索愈演愈烈。论坛里最新的热帖叫作《裴杰,我知道你在看》,痛斥裴杰不单是权力的寄生虫、装腔作势的婊子,还是十足的懦夫、缩头乌龟。
众人骂到今天,已经拿不出更新的话术、也看得疲惫了。大批的观众离场,留下一广场的脏话,满地狼藉,呈现出一种狂欢过后的颓败感。
过完元宵节,研究生开始陆续返校,庄育霖召集学生开新学期第一次组会。
裴杰当天早起冲了个澡,双手撑在洗漱台前,望着镜子久久一动不动,然后重重搓了把脸,打起精神驱车前往学校。
明城大学是南方老牌985,专业众多,占地颇广,一校园的乔木郁郁葱葱,绿茵如盖。随着天色逐渐亮起来,空中积蓄多日的阴霾散开,露出大好的晴天。
裴杰开着车在明大正门前的马路上绕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到了法学院附近偏门外的小巷里。
一路往学院走,学校里人不多,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别人的刺探的目光和低语。
走进学院的老教学楼,保洁阿姨正从工具间里拎出拖把,准备开始干活。
裴杰习惯性地抬手打招呼。
保洁一见到他,霎时如碰到病毒,活也不干了,向后一布退回工具间,“砰”一声重重阖上门。
裴杰的手悬在半空中。在周围人的侧目中讪讪收回微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里走。
事实上,他自始至终无意怨怼任何人。他清楚地明白裴国庆案的严重性。
只是裴杰突然意识到,每当他以为,他将要能脱离过去的阴影时,命运又会毫不留情地给他重重一击。
他从来不是能被放过的那个。
裴杰一路沉默着来到工作室,其他几个同门对他完全视而不见,落座时自动在他左右空出两个座位,形成一堵厚厚的空气墙。
十分钟后,庄育霖踩着会议开始时间进来,坐下就开始一一过问学生论文进度,简明扼要点评问题。助教跟在后面补完本学期工作室的计划和时间安排。
组会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裴杰一个人在会议室里静坐了半晌。
“裴杰——”这时,助教抱着一沓资料探进头来,“教授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裴杰抬头看了眼她,回以极浅的一笑,起身出了门。
他上了楼,站在走廊尽头叩响办公室的门。
“进来。”庄育霖的声音从里面传进来。
有些年头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老师。”裴杰放轻了脚步走进办公室,在庄育霖办公桌前站定。
“坐。”庄育霖从文件里抬起头来。
裴杰从一旁的书柜下搬出椅子,轻轻放在办公桌前:“谢谢老师。”
椅子的脚碰上木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庄育霖取下眼镜,折上镜腿插进胸前的口袋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尽量宽慰地笑了一下。
“最近……发生的事情挺多。”
一个努力显得柔和的开场白。
裴杰亦尽可能温和地微笑,轻声答道:“是。”
“你的论文我一直都在盯着,只要能按进度完成,送检和答辩我会关注。”庄育霖尽可能多地给裴杰笑脸,语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带出了隐藏的疲惫,他揉了把眉弓,“你现在抓紧写论文,好好准备答辩,按部就班就好。”
“网上那些言论,多的你不要管。控告要讲证据,你又没做什么,讲什么随他们去就行。都不过是捕风捉影,过段日子就消停了。”
“不想来学校,一个人在家静一静……也好。有任何想法发邮件,有困难也跟我说一声。”
越往后讲,庄育霖逐渐放缓了语速。
他缓缓抬起头,低垂的花白眉毛下,一双眼睛深如古井。
“不管怎么样,以后的路……你总是要自己走下去的。”他道。
裴杰的眼中有水光一闪而过。
庄育霖则别过头去,掩饰沉重的叹息。
他已经教了四十年书了,学生遍布司法系统和各大律所,有成就的数不胜数。他自己是从那个疯狂年代过来的,早些年在业内,更是出了名的激进和刚硬。
反而是如今,社会环境宽松许多,他也功成名就了,却对很多问题一反从前地避讳。
导师究竟在看不见的地方替自己扛了多少压力?裴杰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良久,他整理好情绪,才又抬头看着庄育霖:“老师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你去吧。”
裴杰起身,把椅子搬回原处,回到办公桌前,面对着庄育霖,向下深深鞠了一躬,过了很久才直起身子。
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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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袁刚开着丰田酷路泽在明城大学外兜圈,两手打方向盘,肩上还夹着电话喋喋不休。
“昨晚和分包商喝到三点,那帮人上了桌就不要命,好久没这么醉过了……这周股价总算没再掉,跟人家好歹张得开嘴了……”
“谈妥了谈妥了,延迟到六月结算,先把西山院的顶封了……”
“……一大早的又把我提溜起来,我都多大岁数了!有事多找年轻人上……”
“……是啊,已经在学校外头了。你说的那人能成吗?我看就一正经工作没参加过的学生,来趟这趟水……”
“什么,你也不清楚?那你还……得得得,试试就试试呗,反正相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了……”
足足兜了三圈,袁刚才发现目标:“我找到他车了。”但他很快双眉一皱,“不对!有情况——先不说了!”
说着掐断了电话。
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只见窄巷一侧,几个年轻人拎着榔头,一下一下,重重砸向一辆白色福特的车窗。
“嘭嘭”两声下去,蛛网般的裂痕爬满挡风玻璃。年轻人们不时停下来,心虚地左顾右盼,但马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交头接耳几句,放声大笑出声。
袁刚静静看了一阵,透过后视镜望见后头又来车了,不动声色把车泊到一侧,继续观望。
后头来的人就不似他沉默了。经过那几人时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吼道:“你们什么人啊?怎么无缘无故在这砸别人车!”
“大叔你知道这车谁的吗?”带头的年轻人故作强硬反问。不等司机回答,身侧同伴立即补充,“裴国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