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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寂静的街道,避开巡逻的更夫,熟门熟路地跃入一户民居。

两进的小院子,只有前院住着门房一家,主院的屋里寂静无人,推门入内,各色家具一应俱全,蒙着少许灰尘,似乎主人是外放的小官,举家迁到任地,只留老仆看门。

他走到书房前,打开衣橱,把她推进去,自己也随之入内。

啪。

揿下内侧机关,衣橱下面的板子忽得抽空,身形骤然下落,跌入下面的密室。

“这是哪里?”钟灵秀还没来过这儿,不禁有些好奇。

“我问你的事,你不说。”苏梦枕冷声道,“你问我,我凭啥要说?”

密室是一间小小的屋,方寸大点的地方,只能摆下一张桌子,四张椅子,四面墙壁都有挂画。他走到桌边,扣动桌下的第二处机关,一幅画骤然拉起,竟然还有一扇门。

钟灵秀不由赞赏:“好设计。”

看见第一个密室就以为发现了秘密,未必会再寻找第二个,问题是,“你准备这么一个地方想干啥?”

他不答,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推进挂画后的甬道,走到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处较为宽敞的藏身处,有床、被褥、箱子、若干灯烛。苏梦枕点亮烛台,火焰微微摇曳,显然屋内有风,居然做了通风设计,可长时间逗留。

和当年在襄阳的密室极像。

“现在,把你的面具摘下来。”他下通牒,“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假脸。”

钟灵秀摸摸脸孔,今天还是小灵:“不好看吗?老实说,我觉得这张脸有点像你们家的血脉。”

苏梦枕上前,烛火跳动在他寒潭似的眼底,像月夜下的磷火:“摘不摘?”

她耸肩:“不。”

他冷笑一声,抬手摸到她的颈边,面具做得十分逼真,只是为符合人设,稍有粗糙,肉眼瞧不出来,与她原本的皮肤接壤,一摸就察觉到边棱。

手指用力,面具竟然十分柔滑地被撕了下来。

白皙的肤色之后,是比白玉更晶莹剔透的肌肤,还有他熟悉又陌生的脸孔,漆点似的眼瞳,螺黛描不出的眉,天然浅红的唇,昏黄的光线下,哪怕有鲜艳的颜色,也像一尊玉雕胜过活人。

她轻轻抬手,小灵的假发辫脱落,露出比绸缎更光泽细腻的长发。

这样的丝发拥簇着这样的脸容,再也不会有错,就是他在帷幕后窥见的青莲宫主,钟仪。

苏梦枕知道自己该恼火,但当她的脸孔近在咫尺,拢着莹光的双眸注视着他的时候,大脑仍然先于心绪,产生了微微的眩晕感。

他聚起精神,想要看清她的样子,可视线竟然如同起风的池塘,晕染出一圈圈涟漪,无法看清,无法聚拢目光。

空气倏而寂静。

苏梦枕怔怔地看着她,直到她于心不忍,侧过脸去。

“你——”他终于回神,目光瞥过点燃的蜡烛,震惊地发现已经烧去一截。

钟灵秀十分同情,魔门的某些武功颇为奇异,女子修炼后便对男人有别样的吸引力,而道魔殊途同归,静斋弟子的“仙子”气质本质上也是类似的道理。

她的情况较之其他人,又强上许多,上一个撕掉她面具的男人是石之轩,结果不言而喻,心魔难解。

“都说不要了。”她唉声叹气,“现在好了吧,还生气吗?生不出气了吧。”

苏梦枕抿紧嘴角,深深吸气。

理智回笼,他找回意志,反问道:“别告诉我,你就打算用这张脸拿下苦水铺,靠扮观音?”

“苦水铺?”钟灵秀佯装意外,“你也来问这个,这么巧。”

她看向他的双眼,往前踱步,边走边问,“雷纯也来问这件事,两位没有通个气吗?”

密室本就不大,烛光照亮的区域更是方寸之间,她的容光扑面而来,迫得他下意识地避退:“我要是知道,还冒险问你做什么?”

“雷姑娘真漂亮。”钟灵秀回忆起昨日的见面,负手微笑,“是谁说的,‘遇雪尤清,经霜更艳’,名不虚传,我见犹怜,真没想到,她长大了比小时候更美丽。”

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很多,发育后骨骼长开,还能有倾国色的女子却少之又少。

雷纯之清艳,一进门,连息大娘三人都怔愣一刹,可见其惊绝。

苏梦枕蹙眉:“离她远点,她不是简单之辈。”

“哦,原来两位见过,瞧我多嘴。”

他顿住。

“你放心。”她转过神光,微微一笑,“她只是个善良柔弱又可怜的女子,虽然替雷损传话,但她身不由己,我绝不会怪罪。”

苏梦枕怒极反笑:“你脑子坏掉了?”

“真的,我骗你作甚?她还请我算一算姻缘。”钟灵秀端详他的神情,“她说,自己从小就被许配了一段婚约,虽然没有见过他的面,但一直抱有某种期待,果然,他像父亲所说的一样,非池中之物。”

苏梦枕看着她,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冷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然后?”

“然后,他来退婚了。”她侧过头,“她感觉自己很迷惘,不知道是否该同意,或许应该成全他,可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不甘,或许,她早就在一年年传来的消息中,不自觉地爱上了他,她一直在等,等他过来娶她。”

她感慨,“真是一段美丽的故事,你说呢,苏公子?”

“美丽?”苏梦枕不愧是苏梦枕,强压下众多情绪,咄咄逼人,“没记错的话,有人说过他配不上这位可怜的女子,她一无所知的年纪,就不得不嫁给一个病秧子,身不由己,命如浮萍。”

钟灵秀佯装惊讶:“咦,谁这么不识好歹,看不出我们苏楼主非池中之物?”

“……”他几乎被气笑。

“你别放心上,天王老子说的,那也不算数啊。”钟灵秀假装劝慰,“只要雷姑娘心甘情愿,就够了。”

“她心甘情愿,我呢?我算什么?”他冷静下来,“不识好歹?”

钟灵秀往前半步,上下打量他,圣舍利还是有点作用,今年看起来比往年好得多,病得像他送来的枯萎杏花,而不是腐草中徘徊的幽幽萤火。

寂静中,灯烛爆开一朵花,热泪滚滚而下。

苏梦枕挪开视线,看着融化的蜡烛,直切要害:“雷纯聪明得很,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些?”

“你很了解她啊。”没错,雷纯什么都没说,只是借口求签,转达雷损的意思,那些少女心事,全是两三三言两语的寒暄中,她凭经验猜出来的。

虽不中,亦不远矣。

“我说的是实话。”钟灵秀好整以暇,“你要不要猜一猜——”

“不猜。”苏梦枕打断她,快刀斩乱麻,“说说苦水铺。”

他伸出手,虚扶着她的脸庞,一字一顿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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