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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轻声道,“但所有仓库都在京中。”

雷损眯起眼,看向屋中摆放的沙盘:“你是说——”

“苦水铺。”他喃喃,“只有苦水铺需要这么多物资。”

雷损反而有些不敢信:“就凭她手下的几个女人?要拿下苦水铺?”

狄飞惊看着脚下的砖石,脑海中又浮现出纱帷后的仙容:“总堂主说错了一点。”

“噢?”

“任何人都知道,青莲宫与六分半堂作对,无异以卵击石。”他缓缓道,“但钟仪以为,自己不是人,至少不是凡人。”

雷损惊讶:“她以为自己真是菩萨神仙?莫不是疯魔了?”

“是与不是,很快便见分晓。”狄飞惊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给出自己的评价,而他一向都是对的。

这次也不例外。

两日后,雷损收到钟仪的素笺,行文客气,措辞礼貌,但大意是,她看上了苦水铺这块地方,预备将其划为道场,请六分半堂的势力在半月内撤离,事有仓促,委实歉疚,特奉宝经一部,聊表心意。

可措辞再典雅,也掩盖不了她惊世骇俗的行为。

雷损既觉可笑,又有被小觑的怒意:“给她三分颜面,还真当自己在京城说一不二了?”

但他毕竟久经风雨,很快冷静,“去叫纯儿来。”

手下领命而去,很快唤来亭亭玉立的雷纯:“父亲。”

“纯儿,为父有一件事要你去办。”雷损三言两语说明原委,吩咐道,“你去青莲宫,搞清楚她究竟搞什么花样,想要信众,六分半堂自然给她三分薄面,可她要是以为凭一个虚封的国师之位,就能与六分半堂作对……”

他冷笑,“我自然会让她知道代价。”

雷纯微微颔首:“纯儿明白了。”

同一时间,天泉山,金风细雨楼。

苏梦枕也收到了青莲宫的信,内容比起六分半堂的简短很多,说她取中苦水铺,特此告知。

没了。

苏梦枕拿着这张素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就一张纸?”

杨无邪点头,并道:“六分半堂亦已收到信笺,真不知道雷损此时作何感想?”

“她要苦水铺,她有几个人敢说要苦水铺?”苏梦枕冷笑,“真当自己是神仙?”

杨无邪却道:“青莲宫无甚人手,可钟仪能动用的岂止是道观的人?”

上官中神沉吟:“你的意思是,她可能会寻求官府的力量?”

杨无邪反问:“不然她要怎么拿下苦水铺?”

“她要的苦水铺是什么?”花无错疑惑道,“人,地?”

对帮派来说,苦水铺中即便都是贫苦的百姓,但一来,大片的贫民窟可作为交锋的缓冲地,二来,人就是劳力,加入双方势力即可壮大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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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宫要地,自可请天子赐下广厦田产,要人,只要大开山门,自有信众来去,何必争夺一块混乱、肮脏、愚昧的苟且之地、卑贱之人。

杨无邪沉思良久,缓缓摇头:“我也不知。”

花无错又看向苏梦枕。

他的目光还徘徊在素笺上,好像上面有别人看不见的暗纹与印记。

空气寂静了片刻。

“我要和她见一面。”苏梦枕没有解释缘由,不容置喙道,“无邪,你传信回去,说我想上门拜访,时间随她定。”

“是。”心腹们并不觉得奇怪,无论青莲宫主的目的为何,她要对六分半堂出手,就是金风细雨楼的机会。

但出乎预料的是,杨无邪传回口信,息红泪却告知他:“宫主见完雷姑娘后,就说要闭关,直到下月初一之前,她都不见任何人。”

杨无邪请她帮忙传话,哪怕是回绝也要一个答复。

息红泪因为小灵的缘故,对苏梦枕颇讲义气,帮他传了话。

钟仪回复:“不见。”

杨无邪无可奈何,只能带着这两个字返回风雨楼。

“雷纯?”苏梦枕蹙眉,“她们说了什么?”

自从青莲宫退回一批人后,消息就没有往常灵通,金风细雨楼想方设法,也只塞进去一个烧灶的婆子。她给出的消息十分有限,只说雷纯到访的那天,听见了一阵极其动听的琴音。

然后雷姑娘就回去了。

“要是小姐在就好了。”杨无邪为楼子里扒拉不出一个女人而头疼,“公子,我们得招两个女子才好,迷天盟那边,大圣主已然松动,二圣主也是迟早的事。”

苏梦枕道:“朱小腰是迷天盟的人。”

“易了容,再换个身份,又有何不可?”杨无邪叹气,“不然还能怎么办?公子又不肯娶雷姑娘,连位楼主夫人都没有,要不还是把小姐叫回来?”

苏梦枕没有说话。

杨无邪告退了。

次日清晨,露水未晞。

他才起床,就听沃夫子说,公子一夜未眠,大清早就让他送了个匣子到青莲宫,息大娘同意转交,但并无音讯。

杨无邪思考片刻,忽然问:“你说,楼子里谁有可能想娶亲成家?”

沃夫子:“?”

“息大娘肯帮忙,是看小姐的面子,人情总是会用完的。”杨无邪未雨绸缪,“六分半堂里,雷姑娘似乎已经和青莲宫主攀上关系,没有她,还有雷媚、雷娇,这意味着他们比我们多一双眼,多一张嘴。”

江湖斗争中,情报比什么都重要,杨无邪不能坐视双方差距拉大,匆匆道:“我出去一趟。”

第224章 春去冬来

十月中旬, 汴京的夜晚愈发寒凉,风吹在身上,像是幽灵拂过脸颊, 带着风霜化不开的冷意。

苏梦枕披着斗篷,望向光秃秃的杏花树。

春天的时候, 这里的杏花开得娇艳, 扑鼻的香气犹在眼前,但今天寒风刺骨,枯枝稀疏,再也不见春日景象。他立在风中, 微微合拢眼睛。

少顷,轻微的脚步声踩着枯黄的落叶而来。

他看见黑暗中浮现出的影子, 身形比春日长开些许, 舒展成自然的线条,没有太多虚假的伪装。

“跟上。”他转身往深巷中走。

她伫立不动。

苏梦枕昨日空等一夜,没看见她过来解释, 就知道有这结果, 冷笑一声,劈手拿住她的手腕, 拽着往前走。

风吹拂斗篷, 衣角猎猎作响。

“唉。”她唉声叹气, 张开五指, 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掌。

苏梦枕脚步微顿,松开手。

她马上不走了。

他怒到极点, 反而懒得和她置气:“很好玩?”

钟灵秀仰起头, 寻找夜幕中的弦月。

不然呢。

大晚上的跑出来, 难道是为了吹冷风?

“行。”苏梦枕握紧她的手腕, 瞬息千里掠过空荡荡的巷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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