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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望了他一眼,嫣然而笑。
直至马车重新驶动,没入长安闹市,再也看不见。
他雀跃,欣喜。
她终于入了长安,终于,来到他身边了。
眼下,是她为了他纵马而来。
真好,真好。
这小娘子,胆子还和从前在渭南一样大。
沈风禾咬着牙,半蹲下身,使尽全身力气去搀陆瑾。
他浑身是伤,她踉跄着将他往背上带,手臂扣住他膝弯,硬生生把人背了起来。
“少卿大人!”
明毅挥刀劈开扑来的两名叛贼,浑身浴血地挡在二人身前,刀风凌厉,替他们拦开所有靠近的乱兵。
右金吾卫本就是精锐,下马厮杀依旧势不可挡,不过片刻便压得叛贼节节败退。
周遭杀声震天,血雾翻涌。
不远处高台上,李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一把夺过身旁侍从手中长弓,抽箭搭弦。
侍从大惊失色,“太子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李贤眼尾赤红,戾气翻涌,将箭头对准二人。
他猛地松指,“送他们......下去见鬼。”
玄武门外,箭矢破空射向二人,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陆瑾虽昏沉无力,但在听见不一样风声的刹那,拼尽力气翻身,从沈风禾肩头侧过。
“噗嗤——”
利箭刺入他后背,深没入肉。
“陆瑾!”
沈风禾惊呼出声,察觉到异样后望向高台。
她冲他怒喊:“他没有威胁到你!为何!为何!”
高台上的李贤似是失了理智,反手又抽一支箭,再次搭弓要射第二箭。
后背剧痛席卷陆瑾的全身,他唇角鲜血更加汹涌溢出。
沈风禾慌得几乎背不稳人,眼泪混着他滴落在她耳畔的鲜血一直滚落。
李贤绷紧手臂,第二箭便要离弦。
然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厚重的响动,玄武门忽然敞开。
长孙逾见状,正厮杀的面色骤变。
皇帝,一直在城门背后?
皇帝乘御辇居于正中,面上不见病中的羸弱,反而凛冽威仪,俯瞰着玄武门外乱象。
旁侧天后凤目冷锐,不言自威。
二人身后,有大批的羽林卫甲仗,森严跟随。
羽林卫顷刻涌出,很快便将残余叛贼团团围死,刀枪林立。
风嚎阵阵,阴云压顶,即便看不清御辇上皇帝的全貌,可帝王威严也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国公之功勋,朕已于去年悉数平反,复其荣名。”
皇帝目光冷厉,落在长孙逾身上,“你等还有何不满足?难道赵国公往后的清誉,要被你这族侄毁于一旦,遗臭万年不成?”
长孙逾怔愣之后,便是仰天狂笑。
他笑声凄厉,“陛下啊!您听听,您早已被妖后谗言蒙蔽!我长孙氏自大唐开国便抛头颅、洒热血......赵国公一生鞠躬尽瘁,他是您的亲舅舅啊!”
他指着天后,目眦欲裂,“您为了身边这个女人,为了这个祸乱朝纲的妖后,竟置您的亲舅舅于死地,可悲!可叹!杀了她!陛下,杀了这妖后!”
这番言辞之后,长孙逾被羽林卫扣住双臂,强行按跪在御辇之前。
他只能仰着头,仰视那对高高在上的帝后。
陆瑾与沈风禾二人便在一侧,那支冷箭还深插在他后背,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沈风禾一手死死托着他,一手慌乱地擦去他唇角不断溢出的血沫。
身侧的长孙逾兀自癫狂嘶吼,一遍遍重复,“杀了她!陛下,杀了这妖后!若除去此妇,我大唐尚有可为!自打您封她为后,自打她掌权,您便一日不如一日,龙体每况愈下啊陛下!”
陆瑾靠在沈风禾怀里,气息微弱到极致,忽抬眼,看向被按跪在地的长孙逾。
他的声音极低,只够身旁几人听见,“长孙逾,你当真以为只凭天后一人,能杀得了赵国公?”
长孙逾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向陆瑾。
血沫顺着陆瑾的唇角滑落,“帝王权术......深不可测。”
这话下去,让长孙逾登时失控。
帝王权术!帝王权术!
他猛地挣扎起身,“走狗!闭嘴!你给我闭嘴!”
可他被羽林卫死死按住,分毫动弹不得。
后知后觉的寒意从他心中袭来,渐渐蔓延。
长孙逾僵在原地,望着御辇上那对不动声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帝后。
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将他吞没。
他望着这满是血色的玄武门。
亲舅舅。
李唐天下,杀兄弑弟都可得,亲舅舅如何不......
天色愈发沉暗,寒乌鸣声不断。
高台上的李贤再次搭箭欲射。
侍从拉住他弓臂,急声劝阻,“太子殿下,不可!陛下与天后便在前方,若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李贤甩开他的手,将弓砸在地上。
他胸膛起伏,没敢再妄动,立在原地看着玄武门这场闹剧。
场中叛贼早已被羽林卫尽数围困,缴械擒获,再无反抗之力。
寒乌在半空盘旋聒噪,啼声凄厉。
然,雾色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长唳。
有金乌再次踏破寒雾,破空而来。
它比秋享大祭那日更显绚丽,金黑交织的羽翎流转着炽烈光华,光芒灼灼,将昏暗天色都映得透亮。
金乌在帝后与陆瑾上空盘旋,翅尖扫过之处,似有金光浮动。
它羽翼舒展间,尽是煌煌天威。
大理寺众人匆匆赶到,孙评事仰头一看,惊呼:“狄大人!又、又是金乌!”
狄寺丞眯眼凝望空中盘旋的神鸟,神色凝重。
不对。
这金乌......
金乌又一声清唳,长鸣声震四野。
皇帝抬眼望去,见这神鸟后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崔执见状,当即大喝,“神鸟再现,金乌负日,伴驾二圣,此为上天垂兆!谋逆叛贼,祸乱朝纲,还不速速伏诛!”
余下叛贼见此神异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一片。
他们连连叩首求饶,尽数投降。
暮色彻底降临,一轮明月悄然悬于天际,天色黑得愈发彻底。
那金乌便在月旁盘旋,金光与月色交相辉映,夺目至极。
金乌为阳,而月皎皎。
天后望着这一幕,凤眸微扬,“竟是日月凌空......天命。”
帝王的目光,终于从金乌,缓缓落向身侧之人。
长孙逾跪在地上,仰着头,死死望着御辇之侧的天后。
她立在天光之间,头戴十二花树钗,凤口衔珠,一身深绯织金翟衣。
如此身姿,于御驾之侧,竟丝毫不逊于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