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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唇角微勾。

“下饵,钓鱼。”



钓鱼一事,说起来简单,实则内里大有讲究。

先是止了明面上所有调查的动作,又传出宫中皇后病情时好时坏的消息,帝王因此连日不曾露面,万事皆由太子主持。

然太子到底年轻些,有些涉及大局之事大臣还是执意要请示陛下的意思,可无一例外,请示之人,连乾元殿的大门都进不去。

只由祝苍传出一句话,万事依太子之命,无需请示。

一次两次尚没什么,十次八次下来,帝后一次没有露面,传话的祝苍又无论何事面上都八风不动,全然看不出什么,朝中明面上稳得住,暗地里却渐渐人心浮动,私下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再加上近日因上釜背地里渐被大乾掌控,大乾往西的异族诸国听到风声,又看着边境高立、被传得神乎其乎的攻城巨器,心中实在不安。

恰临近大乾年节,便纷纷派出使者前来恭贺讨好,使者在路上,国书倒是八百里加急先送了来。

年关本就事繁,朝廷官廨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这么一档子无法轻慢之事,简直雪上加霜。

有关帝后,太子李胤又特意没有表明态度,每日里照常来往于政事堂,行举一如往常。

就算臣子按捺不住关心询问帝后的情况,太子口中也依旧是明面上那套说辞。

一时,诸事繁杂,人心不安,竟一连几日公办都出了不小的错漏,牵连不少省部官员。

不少臣子深觉这样下去不行,既然太子一直没个准话,又下不定重重惩治犯错官员的决心,便聚在一处打算请诸臣之首,左相,出面稳住局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谢卿雪不禁有些忧心。

“自定王一事,老师身体总是不好,虽如今丹娘回来了,可万一……”

李骜覆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有御医时时照看,左相之前的风寒都甚为轻微,两贴药下去便无虞。”

谢卿雪这才放下心。

第二日,那些臣子当真去请时,左相府守门的阍人却道,今日主人打早儿起了热,来势汹汹神志不清,家中女郎急得已入宫延请御医,只能请诸位改日再来。

可等这个消息都传到了皇后耳中,宫中尚药局都没有见到来请御医的人。

“殿下,您瞧这情形……”

谢卿雪:“今晨,丹娘可当真出了相府?”

鸢娘:“宫中监门卫不曾见过有类似之人入宫,左相府周围人来人往,许是褚娘子出了左相府,往旁处寻医去了。”

谢卿雪不置可否。

随手拾过手边的攒枝金剪,挑开烛芯。

烛火兀地腾起。

几缕斜映,棂窗外枯枝轻摇,深褐如裂分割灰蒙蒙的天穹,偶有耐寒的昏鸦飞过,风雪欲来。

阴翳如瀑,漫过她半张冷艳的美人面,朱砂记生在跳跃的阴影之上,仿若活物。

她轻垂眼帘。

“老师到底年纪大了,就算是普通的风寒亦不可轻忽,何况是起热。”

“鸢娘,你亲自去尚药局,带着御医往相府走一趟。”

“另,若丹娘不在相府,便命人去寻,带来吾亲自问询。”

第70章 年节

腊月中旬, 还有半月便是年关。

年关不止朝廷,内宫也忙,旧岁落幕,新的一年即将开启。旧事要结得周全, 新的规划又要有个漂亮的开头。

新岁的开头, 与以往、乃至几百几千年来, 皆不同。

乾都馆陆陆续续住满了异国来使,光是礼单便是厚厚一沓。却连递到御前的机会都没有,一问, 才知大乾而今乃储君主事,帝王陪伴病重的皇后,已许久不曾露过面。

可瞧瞧周围人, 不止他们的,来大乾朝贺的大国也好小国也罢, 都是一个待遇。

还没有一个人敢就此提出异议。

不过大乾除了这一点, 旁的事做得是万分周全。

就说这每日座上宾的待遇,吃的住的皆是顶顶好,能想到的应有尽有不说,若想出门游玩,还有专人陪同, 用他们本国的语言讲解大乾民风民俗, 保证尽心尽兴。

若非心中惦记着他们国君给的出使任务,怕是早就乐不思蜀。

经过这一遭,来之前诸多不好的猜测倒是消解不少。若大乾真是饿狼般的强盗, 完全没必要做这些面子功夫。

费时费力不说,光这段时日给他们花的钱帛,就数也数不尽。

他们旁的不信, 钱却是信的。

一个如此大方,乐意给他们花钱的国家,再恶,又能恶到哪里去。

傻子才愿意花那么大代价,骗他们这种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小国。

一日日过去,眼看没几日便至新春,朝中终于给了准话,道此次元日大朝会将于京郊行宫举行,介时宴请四方宾客,无论来人何种身份,只要入了席,便是大乾尊贵的客人。

大乾人的年节讲究的便是一个吉利,海纳百川,热情好客,诚心与诸国修百年之好,他们在席间所提要求,只要合情合理,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可瞅瞅这乾都馆满满当当的人,有人不禁问:“上使,元日朝会时人只会更多,为何不提前召见,免得上国太过劳累。”

语落,引得一众附和声。

宫中内侍眯着眼,笑容堆起,客客气气地答:“使者有所不知,朝中这会儿啊,正有一桩大事要赶着定下来,诸臣秉烛达旦尚难以议定,着实是无甚暇隙。”

“况且,大家伙儿一块面见,万事摆在明面上说开,也省些不必要的猜忌不是?”

前一句他们听出来了,就是说主人近日没空,后一句嘛,彼此交换几个眼神,简直可以说,正中七寸命脉。

他们这些国家使者之中,不少都来自敌对国,为了点地盘或信仰矛盾连年征战不休,看着对方有动作,就算自个儿不想派人来也不得不派人了。

来之后,结交大乾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看着对方莫多占便宜,尤其莫与大乾达成什么协定,回头霍霍他们国家。

如此安排,实在是妙。

少数人则关心起上使口中所谓大事。

话问出口,却见上使但笑不语,说了个谜语一样让人听不懂的句子,行了个客气的礼,便告辞离去。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什么侵田、硕鼠,咋还和老鼠扯上关系,莫非,这大乾的鼠患,还挺严重?”



政事堂。

高悬的舆图前,垂挂着两幅巨幅鱼鳞册。

形制一模一样,却有大片文字以朱砂标红,一块一块几乎连成一片,触目惊心。

标红之处,便是两份鱼鳞册出入所在。

一份,乃官府今岁最新勘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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