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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皆不是轻易许诺之人,可是此刻,却是一句接一句,许下往后的每一寸岁月,直至白首。

直至,山无棱、天地合。

不渝,不往。

……

好久,她才觉得飘在半空中的心又稍稍落下来些,勉强冷静下来,逼迫自己理顺前因后果。

只是一剂有用些的药,还远不到彻底无忧之时。

天底下的药再多,也总有尽头。

而能与大乾联系上的,共也没几个国家,当初派人寻药时便是如此作想,如今真有一味药效对症亦不足为奇。

道她生性多疑也好,直觉作祟也罢,当牵连到大乾不止她一人时,她总觉得与敌国脱不了干系。

所以,才命人潜入上釜王宫查药,只不过砂眠蛊被捂得实在严实,上釜人认知当中又是毒非药,这才迟了半步。

就算权作大海捞针,若海有尽头,网足够大、足够多,能铺就天罗地网,便也总有一日可以寻到。

唯一的桎梏,便是时间。

她的时间太过有限,能在身子刚变差没多久便寻到对症的药,属实是种幸运。

毕竟,无论是定王、威广将军,还是伯珐王那边的游医线索,都进展艰难,一时半刻难以理出与药有关的头绪。

“原先生如何说?”

李骜答,声线低沉。

“依脉象,砂眠蛊确是那一味对症的药,只是缺少关键的药方,无法彻底清除余毒。”

这两日,他时时刻刻守着,一点点看着卿卿好转,心底亦如复苏。

“药方……”谢卿雪若有所思,“上釜王缺的,也是一张药方。”

同是砂眠蛊,二者必有关联。

李骜握紧她的手,“待查清当年所有与此相关的真相,自水落石出。”

提到药,谢卿雪想起,“段刺史的夫人,现下如何了。”

段扶灏的夫人是否病好李骜并不关心,念在砂眠蛊对卿卿的病有益,他允他留在上釜将功折罪已是大恩。

不远处侍候的鸢娘听见,上前回:“殿下,砂眠蛊对刺史夫人的效用并不大,原先生看过脉案及之前药方,以另一味在西域新发现的草药烘制作药浴倒有奇效,如今已病愈,将养些日子便可恢复如初。”

谢卿雪颔首。

如此皆大欢喜之事人人乐见,只是……

“给段刺史线索的方外游医,可有

寻到踪迹?”

世间哪有这般巧合之事,恰说出的一味药,便能指出一条明路,阴差阳错救了她的性命。

且与此同时,罗影卫所寻之药,与段扶灏夫人的病候对症。

反倒像是那人从一开始便知晓救人之法,精准预料到如今结果,才如此行事。

与旁的线索相比,这条线索,指向最明确,也最有可能揭开真相一角。

鸢娘神情间露出难色。

“听闻此事之后,鸿州那边已以最快速度封城,同时张贴告示,探查段家周边地带,将可疑之人带回让段家人挨个儿指认,前日的消息,至今,还一无所获。”

谢卿雪挑眉,“一个医者,为段家看诊之后并未收容其它病人,反而隐匿行踪,一路躲避追查?”

世间医道共有三类,一以医入仕,成为太医院授课之师、或入宫中尚药局成为御医,享无限尊荣之余也可接触到最顶尖的典籍医案。

二为谋一家之福,不求荣华富贵仕途通达,家有四壁小富为安便好,开一间小小的医馆坐诊,世代清流,受人尊敬。

三,便是行遍天下路,诊遍天下疑难杂症,世人常称,游医。

游医之医术,下限极低,上限也极高。有打着行医的旗号游走四方坑蒙拐骗的,也有生死人肉白骨、无所不能的神医圣医。

后者,往往是对着医者一道有着极高追求,乃至视此为毕生信仰之人。

功名利禄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能在医道上更进一步,方是天底下最最重要的事。

而医道先辈不曾抵达之处,也只有大乾北方域外。

神农尝百草,尝的也只是中原及周边的百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么多年,大乾人的病,大乾产的药,早已不足为奇。

加上近些年来太医院鼓励民间自修典籍,药典医典要多少有多少,要想推陈出新实在太难。

域外则不同,地广人稀,有大片的天地无人踏足,自然也有诸多不曾记载的植株动物未探明药用之效,但凡发现一味可解现有疑难杂症的药,便是不世之功。

于是大乾边境乃至域外,常有将死之人得遇神医,从阎王手中生生抢回一条命来。待清醒后,却连恩人的面儿都见不上,想报恩也无处去报。

大家贵族有府医,府医看不好的病便指望着宫中恩典,盼能寻得御医瞧瞧。

若御医也瞧不好,只能悬赏,寻有本事的游医来治。

人生在世,一为钱帛,二为所求之人、之事。悬赏便针对于此。

这两样,如今的大乾皇室少有办不到的,可这个人,竟一样也打动不了。

若只是一个寻常医者,莫说许下重诺,就算什么都不许,只说官府要寻人,都得战战兢兢地自个儿冒出来,生怕因此牵连家人。

再加上百两黄金与帝王一诺,就跟天上掉馅饼一般。人常道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真的掉在了脚边,焉有不捡反而避之不及的道理。

甚至硬生生将自己从官府的座上宾,变成了四处缉拿的通缉之人。

怎么想,怎么蹊跷。

联系之前但凡遇见线索,要深入探查之际……

这种感觉,在用膳之时听到孩子们提起近日探查之事时,浓郁到了极点。

定王府当年之事,看似清晰,实则却连所谓王府旧人,都不知各中细节,甚至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封归结定王死因的信件。

威广将军府更莫说了,连保留这封信件的外室自个儿都毫无头绪,其他人更是半点不知情。

域外游医更是除了那一座老游医的墓碑,一无所获。提出线索的伯珐王自己都要放弃了。

一时,举步维艰。

种种迹象,便好似真的是他们多思多虑,将好些本不相干的事强行联系在一起。

可偏偏,世上真有一个砂眠蛊,能治她的病——或者说,能解她的毒。

冥冥中,仿若有一双大手,在悄无声息抹去当年所有痕迹。

谢卿雪指梢轻点案几,“能让这么多人不约而同宣止于口……”

连踪迹都寻不到,更莫说旁的了。

自腰间探出一只筋络分明的大掌,环绕,定住。

谢卿雪无奈覆住,回眸。还未看清,便唇上一软。

李骜:“不说,待我们探出当年之事,所涉之人,自一个也逃不过。”

谢卿雪:……

凝睇:“没有线索,如何能探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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