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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感到有些难受,蹄子不安乱动两下。

他忙稳住。

谢卿雪抿笑,“如何,现在不看它,只看你了。”

李骜有些狼狈,又有些满足,拢住卿卿。

谢卿雪放松地靠入他怀中。

风轻云淡,绿茵熔金,草浪拂开轻微的涟漪。

鸟语滴翠间连水也清缓,化作泠泠碎玉弦,泄落珠盘。

马儿悠然慢行,脊如潜龙,动作平滑游刃,它似是知晓主人的想法,每一次抬放都尽量克制,无半分颠簸。

可就算如此,未至半场,谢卿雪已觉着腰胯有些受不住。

骑马对腰腹、腿内侧的力量皆有要求,用以稳定核心。

哪怕有他,她不需有多用力,但只要在马上,便总有些许牵动。

李骜勒马,抚她泛白的面颊,低首,唇相抵,感受到她的呼吸有些短促,眼尾又有些红了。

“我们回去,好不好?”

谢卿雪侧颊埋入他胸口,阖眼蹙眉。

一会儿,“你抱着我,就在这儿。”

李骜抬手,将她侧抱入怀。

谢卿雪揽他的腰,听着他心口的跳动。

觉得好些了,抬眼,弯唇:“我不会逞强的。”

李骜不言。

还不会逞强,这么多年,分明她最会逞强。

谢卿雪笑,“难不成还真把我关起来啊?”

李骜还当真点头。

谢卿雪笑开,想说什么,忽又顿住。

指稍攥紧他腰侧衣襟,让贴合得更紧密些。

怀作囚笼,入局者心甘情愿。

身下的马很乖,百无聊赖低头啃了两嘴草,身下的啃完了,又挪了两步接着啃。

毛色染上金辉,光晕充斥着余光,仿佛周身皆被耀目的流光包裹,化作无尽温暖。

为了这样的温暖,为了他的笑与泪,她其实,都愿意的。

知晓得愈多,体会的,便愈深刻。

正如从前,无论多么契合,她内心中从未相信过,一个人,没有另一个人,会活不成。

所以,总觉得死别不过早晚而已,多活一日,多为他、为天下做些事,便是多赚一日。

此刻,却近乎笃定,那些死生契阔的盟誓,当真可以做到矢志不渝。

世人皆道情深不寿,可她不愿、也不会让他,让他们,一语成谶。

还有女子书院。

这些年,女子书院之所以能发展至如今地步,便是因为她与他的存在。

他们救国于危难、创盛世繁华的万古功绩,百姓心中近乎信仰。

靠着这些信仰,才能撬动一分根深蒂固的旧俗,渐渐动摇千年来的观念,潜移默化改变天下万千女子的处境。

此举便如逆流而上,天下反对的声音从来不少,只是因为这是帝后主张之事不曾开口罢了。

一旦她不在,女子书院便如风浪中失了帆的船,顷刻便被风浪席卷,再难存续。

她又如何对得起,所有心中对于未来有更好期盼的,那些女子。

或许,这世上每一个人的性命,从一开始,便不仅仅只属于自己。

所有为你的生付出过努力、期盼你越来越好,所有因你受到影响、甚至改变命运、将你作为心间支柱的人,都早已融作你生命的一部分。

从不曾有资格,轻言放弃。

人生来便背负着责任,责任予生命以至高无上的意义,无关大小,皆是至珍至贵,承载着数不尽的牵挂与温暖。

存在本身,便是最好的回馈。

她仰头看着她的郎君,弯唇:“忽然间觉得,我好幸运啊。”

李骜微怔,心间渐生的恨与偏执便这样融化、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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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阁中,有阿父阿母,有阿兄,有阿姊,还有丹娘。后来,有你。”

热泪映着晚霞,潋滟生辉。

“每一时每一刻,都有在乎之人牵挂惦念。”

“尤其,是你。”

“我总会觉得,十几岁遇见你之后的我,方是真正的我。”

“人只有得见天地之广阔,体众生之不易,方有能力思考,何为自我,又该如何,选择一生的路。”

“李骜,我不知有多开心、多庆幸,能够成为你的皇后,同你一同分担天下之重。不然,谢卿雪,可成为不了如今的谢卿雪。”

“所以,你于我,是世上最最重要之人。”

她笑着,天边无尽金晖,皆比不上她眉眼一隅。

李骜从未感到如此温暖,一切耿耿于怀的、冰冷的刺,都融化在这样的温暖里。

眼前几分模糊,随吻,一同落在卿卿额心。

喉结滚动,哽咽。

“卿卿于我,亦是。”

他想,百姓口中所谓圣明,有六分,是源于卿卿。

卿卿就是这样好的人,他得好些、更好些,才能配得上卿卿。

“我知道。”

她轻抬下颌,莞尔一笑,清冷的声线似天边霜月落入凡尘。

顿了几息,双目对视,宛若有旖旎悠长的河流盘旋环绕,往更远更深。

她抚过他的眉眼,抚过他眼尾曾经不曾有的纹路。

不深,稍离远些便看不见了,但又这么真真切切地存在。

如这十年一梦而过的光阴。

光阴如河,奔流不息,亦不复返,可只要都在彼此身边,便永远有余地,有宽容与无尽的爱。

远处传来叮铃一声响,随后暮鼓之声滚雷一般踏地而来。

风渐起,山间几分凉意。

他将她往怀中揽得更紧。

谢卿雪笑:“这回才是真该回去了。”

李骜嗯了一声,就保持这样单臂抱着她的姿势,缰绳一转,一打,马儿撒开蹄子往草场入口处跑去。

为了在颠簸中稳住她,他手臂箍得她都有些痛。

谢卿雪抬起胳膊,抱住他的脖子,让他省些力。

风一股一股吹向耳边,扑乱鬓发,健壮有力的身躯将一切外界的凛冽消湮于无形之中。

她看到四边的景物飞一样向后退去,没过多久,速度变缓,低沉的一声“吁——”,眼前一花,她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他抱下了马。

奉乘已在此候了许久。

接过缰绳,恭送御驾。

下了马,他也没有放下她,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视线里离去的马儿兴奋的踢了踢蹄子,像在高兴地跳舞,奉乘被缰绳扯着往前两步,侧过脸的面上似有笑容。

谢卿雪也弯了眉眼,下颌放在他肩上,“这般好看的马,就算在陵丘,也不常见吧?”

陵丘小国疆域很小,且接近极地冻土,只有南面与上釜国接壤,物产贫瘠,百姓皆以养马为生。

陵丘战马高大壮硕、线条流畅,一匹马的体型能比得上中原两匹,且肌肉发达,日行千里不说,战场上也是爆发力十足,堪称所向披靡。

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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