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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人不知不觉走向了与原来截然不同的方向。

但是无论身在何地,无论当时处于何种境地,当听闻自遥远雍州传来皇后醒来、千秋宴广邀当年女子书院旧人的消息,都不约而同万里奔赴。

鸢娘恭身禀报:“殿下放心,臣已命专人在山脚及京城四方城门处等候,随时迎接远道而来之客。已至之人亦安置妥当,若路上受了伤,也有御医及时诊治。”

谢卿雪:“最远之人,是从何处来?”

鸢娘略加思索:“是从定州,和,西州更北的上釜国。”

谢卿雪一时沉默。

有当年战时供应军需的经历,她深知寻常人从定州、乃至从上釜国来雍州路途之远。

甚至远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难办的,是这一路耗资之巨。

并非人人都有子琤的武艺本事,要在短时间内赶来雍州,只能雇马车坐商船,加上食宿所用,几乎能耗光普通人家一辈子的积蓄。

可就算这样,只为这么一个消息,只为来京拜见一面,她们依旧倾家荡产也义无反顾。

谢卿雪抿了下唇,抬眼,暖涩凝成一团涌至喉间,有些说不出话,下一瞬,手被一只坚实有力的大掌覆住,握紧。

李骜低沉的声线响起:“从内库支取,路途遥远、所耗盘缠过巨者,补白银二十两。”

内库乃皇家私库,支取虽与国库藏库程序相同,但相对宽松,尤其帝后下令时,只要合情合理,户部不会过多过问。

这回,应声之人不止鸢娘,还有暗处的卿莫。

她单膝跪地,眨眼出现,眨眼消失。

行路所费盘缠这样的私人之事,或许也只有罗网司能准确辨别登记。

帝王所言,正是谢卿雪心中所想。

又低眸看簿册上的一个个人名,尤其,是写在最后、墨迹最新的这些人。

这些人克服千难万险也要前来,可实际上,当年学子那么多,她们之后,一年又一年皆有新人,过了这些年,大多数名字,也只是隐隐觉着有些熟悉罢了。

或许,这些人,从从前到现在,也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哪怕她为国母,哪怕是万众瞩目的千秋节,又真的值得吗?

她轻声:“鸢娘,若是你并未入宫,只是在女子书院进过两年学,遥遥见过吾两面,过了十多年 ,会这样打破所有安稳,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赶来吗?”

上釜之地,从来与大乾征战不断,从前隔着伯珐只有小部分接壤,而今伯珐尽归大乾,上釜国于边境屯兵,动作频频。

孤身一人、甚至几人,从这样的地方过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而定州,更是刚刚结束海匪之战。

鸢娘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会。”

她眼中隐隐泛着泪光,感同身受,“殿下,当年臣之所以立志参加女官遴选,便是因为您。”

“殿下或许不知,于天下女子来说,从一开始,殿下便如朝阳,永恒不息,更胜信仰。”

“在您之前,从未有人想过,女子也可与男子并肩,女子亦能救国于危难。所以,当年女子书院设立时,大家伙儿都想去的,只是父母夫婿反对罢了。”

“殿下出事,鸢娘相信,会有太多太多人心中同鸢娘一样,顷刻间天都塌了大半,眼前所见一片灰暗。

这些年,也只有秉承着当年殿下之志,才堪堪度过。”

“如今,殿下不仅醒来了,还过千秋节呢,就算鸢娘远在天涯海角,也会倾尽一切赴宴。是为殿下,更是为自己,为自己的心。”

谢卿雪怔然,这些话,她之前从未听鸢娘说过。

更从未想过,她于萍水相逢之人,会有这样近乎贯彻一生的影响。

待鸢娘告退,去预备诸事及宣明家女明瑜觐见,殿内只余她与他时。

谢卿雪再忍不住,转头,红着眼看向他。

李骜目光倾垂而下,长臂揽她入怀中。

人人皆看着皇后成就,可帝王眼中,只有晦暗幽深、刻骨入魂的心疼,与深深掩藏、近乎自毁的自责。

谢卿雪泪模糊眼眶,手攥紧帝王身侧衣衫,声自肺腑,带着不明显的脆弱哽咽。

“李骜,我忽然间觉得,吾之身家性命,并非独属于我,也并非独属于你和孩子们,而是属于天下每一个……心中盼着吾,康和之人。”

随话音落下,李骜的心,倏而被轻敲出一道缝隙。

分明是她激动哭泣,他抱着她,却呼吸微滞,肌肉绷起。

这一刻,李骜想起不知何时从书上见到的一段话。

是他曾经最厌恶的鬼神信仰之说,甚至亲自执笔批语,怪力乱神、于民有害而无益。

可是此刻,却那么清晰地记起。

书中道,但凡信仰,皆有愿力,集愿力为一身者,便可受无上加持,得道成仙。

成神成仙之论,他从未信过,只是此刻,虔诚地生出一种近乎奢望般的祈愿。

愿这世间当真有无形的愿力,愿卿卿受天下人信仰,远离灾病。

最重要的……是想卿卿将自己看得重些、再重些,就会更加珍重、更加……自私。

不要,分明生来体弱受尽苦楚,却不曾责怪旁人半分,甚至因自己的身子自责,觉得对不起他与孩子,对不起……天下人。

分明,是这上苍天道,是天下人,对不起他的卿卿。

李骜倏然闭目,额角青筋发颤,却缓缓弯唇。

低沉的声线喑哑温柔:“是啊,所以,不光我和孩子,天下人,都离不开卿卿。”

“卿卿的每一日,都要开开心心。”

“我开心啊。”谢卿雪抱着他仰头,眸底的潋滟泪光如灿烂的骄阳,“试问天下还有哪个人,能拥有这么大一片皇家园林,还是立下不朽功绩的帝王亲自为之所建。”

帝王被她瞧得,一股热流从腰腹肺腑蔓延,红了脖颈,红了耳根,最后从下颌攀上面庞。

雄武有力的肌肉都泛起诱人的炽烈焰红,心脏一下跳得很快很快。

谢卿雪神情一顿,眼风往他身下瞥了眼。

窄腰劲腹最是明显,这么宽松的衣裳都遮不住鼓动的肌肉,如同带着蜿蜒的墨金雄龙一同躁动。

谢卿雪却不退反进,压着他够上环住脖颈,侧脸咬了口他颈侧因强忍微微凸起的青筋,手下的身子明显一震,大掌烫得她后心起汗。

她含上耳垂,又寻到唇角,声轻而慢,每一个字的尾音都黏腻不清。

“陛下做什么呢?”

大殿殿门敞开,宫人往来不绝,宣召之人不知何时便会入内。

帝王眸色幽沉,眼眶周边泛起几分赤色,唇边弧度微不可察地一勾,广袖浩浩如瀑,倾绕皇后华服。

就要侧首低头之际,被皇后一把揪住耳郭,咬牙微笑:“李,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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