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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

他以为她会怕吗?

李骜身子一僵,“在此处?”

谢卿雪颔首。

李骜:……

……

帝王半蛮力半哄着将皇后抱回了帐内,老老实实地认罚认查,出来时,已是穿戴整齐,像模像样的帝王相了。

又被皇后看着用了顿丰盛的早膳。

孩子们过来请安,于是帝王这顿早膳的后半程便由子渊子容陪着。

谢卿雪没有多留,倒是子容临走时奉上一幅写意,道赠予母后,恭请母后赏评。

画卷在书案上打开、平铺,画中着墨不多,一只雪白的狸奴跃然纸上,近乎一笔成型,栩栩如生。

谢卿雪不禁展颜,回眸看向帝王:“子容当真厉害,琴棋书画,皆为上乘。”

指梢随笔触隔空勾勒,“他道想有一只与扶雎毛色相似的狸奴,这画中,倒当真有三分扶雎幼时的影子。”

扶雎,正是她曾经的那只苍猊犬。

她刚养扶雎时,扶雎才刚刚半岁,只有成年苍猊犬的一半体型。

但对于十岁出头的她,也算得上一头巨大的猛兽。

阿耶送予她时颇为不好意思,与平日儒雅神武的大将军模样一点儿也不像。

蹲下身,声音都比往常小了些:“阿耶在云州边界见到它时,它比阿耶的手掌大不了多少,阿耶见它玉雪可爱,想着卿娘定会喜欢……”

谢卿雪看看阿耶的手掌,又看看现在比她整个人都大上两三倍的小苍猊犬,默默后退了半步。

但又不忍阿耶伤心。

小声道谢:虽有些大,但确实……雪白如玉,很是好看,谢谢阿耶。

当时阿耶笑了,如释重负的模样,还和她商量着,先不要告诉阿母和阿兄。

谢卿雪乖乖点头。

至于母亲兄长知晓后,如何教训阿耶,便是后话了。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但实是不忍辜负阿耶西征凯旋千里迢迢的心意,便在奴仆的照看下硬着头皮接近。

哪知扶雎看着个头又大又凶猛,性子却十足温顺,甚至有些胆小。

见她靠近,老大一只缩成一团,怂怂地抬着狗狗眼看她。

谢卿雪试探着伸手,它一动不动,直到她的手放到它头顶,才咧开嘴伸着舌头喘,尾巴摇出了残影。

于是后来阿母要给她换一只小些的犬,她哭着,怎么也不答应。

扶雎很大,大到她骑到它背上,它都能很平稳,从没有摔过她。

她垂髫的时光里,总有扶雎的身影。

与李骜相识时,扶雎已陪伴她整整四年。

李骜呢,有时吃起醋来人畜不分,还做过亲自往云州又寻了只苍猊犬,想将扶雎换走的事来。

扶雎为此偷偷哭了一夜,第二日,父亲将某人连人带狗一同从谢府的墙头丢了出去。

谢卿雪哭笑不得,抱着扶雎大大的狗头安慰了好久。

她本以为,自己一生很短,短得扶雎足以伴她一生。

直到她成婚、入宫、母仪天下。

扶雎已不似当年矫健。

后来,子渊出生,她已经不敢让子渊坐在它背上。

一年又一年,她知道,它早晚一天会离开,回到最初来时的地方。

所以,一梦十载,再醒来时,她不曾提起。

李骜环抱着她,大掌在腰侧,唇贴着鬓发,“卿卿可想去瞧瞧扶雎的孩子?”

谢卿雪的笑容不曾落下,眼中却有了湿意。

沉默许久,点头,侧过身,埋入他怀中。



御兽苑,是谢卿雪醒来后从未踏足之地。

子容的那只狸奴,也是鸢娘选好几只后送至乾元殿,她定下其中一只。

所以,她竟不知,御兽苑成了如今的模样。

“朕知卿卿心中念着扶雎,想了许多办法让它等你醒来。它自己也知道,也想你再睁开眼时,能看见它。”

“只是……”

谢卿雪踮脚捂他的唇,止住他颤抖的声线。

握他微凉的掌心,笑着摇摇头,泪滑过面颊。

“陛下,我知道的。”

她知道,只是时光漫漫,扶雎本已年迈,寿数将近,等的每一日都已是奇迹,又如何能等过十年。

她知道,它至死都守着她。

而上天入地,再不会有第二个扶雎。

世上最威风,也最胆小的扶雎。

李骜伸手牵她,路过众多奇珍异兽所在,伴她来到一处禁苑。

这一处,与旁处皆不同。

旁处是普通的兽苑,以不同材质围作高矮不一的栅栏,最多造景别致恢弘些,可此处,如一座露天的宫殿,规制仅次于皇子居所。

仰头,烫金匾额上书龙飞凤舞的三字:扶雎苑。

谢卿雪定定看了几息,确认什么一般,侧首仰头看他。

李骜指稍拂过她的一缕发丝,挽在耳侧,目光柔软,揽她入内。

镂空的殿门打开,熟悉的造景映入眼帘,仿佛是另一个坤梧宫,一个十年前她日日得见的坤梧宫。

扶雎还在的坤梧宫。

而院落里,有许多许多“扶雎”。

幼年的、青年的、壮年的、老年的……一模一样的毛发,相似的身影,连看向她的眼神也有几分似曾相识。

而最远处,一只小小的雪白苍猊犬,正跌跌撞撞地赶来,在谢卿雪的视线里模糊了身形。

帝王已抱紧了他的皇后,吻过她眼底的泪。

她仰头,声线哽咽,唇边却带着几分不自禁的弧度,“怎么这么多啊……”

李骜:“卿卿可还记得,我亲自从西州为你寻来的那只?”

他当时还以为卿卿就喜欢这个品种毛色的犬,特意照着模样寻的,雪色的苍猊犬可不好寻,他几乎踏遍整个云州高原,才仅仅得了一只。

谢卿雪点头,破涕为笑,“你可知,当年为何你送来,父亲得知后不应?”

李骜脑海中浮现谢侯的面容,并非十年前,而是如今,是宫门前,是金銮殿上。

眸中几分隐晦的冷意一闪而过,口中依旧应着:“为何?”

谢卿雪笑意愈浓,“当年不应的哪是父亲啊,父亲还高兴你待我的心意,高兴扶雎有了个伴儿。

不应的,是母亲。”

“母亲本就不满父亲带扶雎回来给我,怕扶雎没轻没重的伤到我。

结果你呢,又送来一只。”

“两厢一合,母亲又不可能问责你,想起从前来,父亲自然没好果子吃,若不赶紧表明

态度,怕是那一晚连卧房都进不去。”

李骜看着卿卿的笑,也笑了,“原是如此,倒是我连累岳丈了。”

谢卿雪:……

模仿他的语气重复一遍,睨他:“你自个儿听听,确定说的不是反话?”

李骜默默地、很不明显地抿了下唇。

谢卿雪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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