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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前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帝王隔了十载时光,物是人非,一切皆已不同,她心疼他,舍不得问,却并非全然不忧心。

甚至正因不知,心上的担忧愈发深重。

指稍倏而顿住,缓缓移到他眼底。

恰被月色眷恋的这一隅光影下,肌肤的纹理清晰可见,更清晰的,是他睫羽之下的青黑。

她咬了下唇,撇开眼,眼尾泛红。

这个傻子,昨夜,他又是一夜未阖眼吗?

让他当锯嘴的葫芦,活该!

僵了一会儿,谢卿雪还是向前,佯作梦中滚入他怀中般,枕在他心口,抱住他的腰。

李骜手臂无意识收紧,感受着怀中紧密嵌合的充实,眉心终于舒展了些。



翌日晨起,梳妆时谢卿雪侧脸,不经意般:“陛下昨日为何突然想起来问送狸奴的因由?”

今日逢大朝会,李骜比她起得早些,已然穿戴齐整,墨金衮服裹着高大劲实的身躯,冕冠垂下的十二旒遮了眉眼,随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本就凌冽的眉眼愈显威严,在眸光落在皇后身上的一瞬,春风化雨般柔软下来。

“卿卿可还怪我?”

谢卿雪嗔他一眼。

帝王走近,衮服广袖曳地,轻而易举将她包裹,龙涎香气浸入肺腑,矜贵火热。

谢卿雪缓声:“好奇罢了,陛下可不是留意这般小事的性子,忽然问起,必有缘故。”

李骜挑眉,“昨日卿卿不还说是故意寻话题?”

谢卿雪睨他:“这也不假,陛下敢说不是?”

李骜笑:“皇后发话,自是不敢。”

解释道:“只是脑海中隐约有些印象,子容幼时曾因此事寻过朕。”

“嗯?”谢卿雪微讶,“子容还向你提过,何时啊?”

“似乎是……”

李骜顿了几息,“是你刚沉睡不久。”

“具体细节,有些记不清了。”

谢卿雪更加惊讶,却没有显在面上。

醒来这么久,这是他头一回主动提起当年她沉睡后的事。

佯作寻常,“太久远的事难免模糊。想不起便不想了,左右现在小狸奴已在子容殿中,得偿所愿之事,便让它过去吧。”

说着,余光瞥见窗棂处斜映入内的晨曦,起身,为他理襟正冠。

“去吧,时辰快到了,莫让子渊久等。”

朝会这样的日子,总是太子先来拜见帝王,再一同前往金銮殿。

见他看着她不动,谢卿雪嗔他一眼,踮起脚尖,迎着他特意弯下的腰身,碰了下他的唇。

帝王的手还不松开,指节弯在她腰侧,有几分痒。

皇后神色稍敛,无声瞪他。

帝王这才不情不愿松了手,却向上,单手捧住她的脸,唇倾身落在耳郭,低磁的声线振得酥酥麻麻,吐出一箩筐的叮嘱之言,还分外严肃正经。

听到后头,谢卿雪哭笑不得地往后躲开,“陛下这些话都说过多少回了,我当真知晓了,再说,还有鸢娘看着呢。”

提起鸢娘,某人更不乐意了。

“……好好好,我就等你,就等陛下晌午回来,可好?”

真是,一个上午罢了,搞得跟要外出多少日一样。

相携到殿门,看着浩浩荡荡的仪仗,与渐行渐远的帝王背影,谢卿雪越想越好笑。

任谁看了这场面,都想象不出方才帝王那黏糊的样子,更别提金銮殿上的臣子。

满朝文武面对他,包括历经三朝的那些老臣,亦包括早便在朝堂之中号令百官的子渊,哪个不是战战兢兢。

但凡他开口,再理直气壮,心都不觉提到嗓子眼,或连当时直面帝王的那人都说不上究竟为什么。

硬要概括,思来想去也只有四个字,帝王威势。

这样浑然霸烈的气势并非哪个帝王都有,甚至连本朝开拓中兴之始的先帝都稍有不足。

先帝以仁治天下,多方斡旋手腕高超,虽同样为不世之功,却难免少一分霸道。

许多臣子回忆起来,都说先帝仁善,平易近人得让人情不自禁畅所欲言,仿佛面对的并非君主,而是一位相见恨晚的知己老友。

谢卿雪记忆中也是如此。

旁人眼里或许还有先帝威严的模样,但在她这个年纪尚小且身子弱的儿媳面前,先帝从来是再和蔼不过的长辈模样。

还那么厉害,救万万人于水火之中,怎由得人不崇敬喜爱。

她挂在嘴边多了,李骜这个醋坛子还吃过醋。

那是成婚前,年少的郎君在她面前立誓,说他往后定然做得比父皇好,让她提起诸如此类之事,便只能想得到他,也只能想他。

那时她自然不应,还和他吵,凭什么要听他的,她想想谁便想谁。

如今经年过去,他确实做到了。

不止她,世人提起来,都会道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哪怕以她现下的眼光来看,抛却功绩,她更认可的执政风格,也是说一不二、行事霸烈的他。

如此让人又崇敬又惧怕的帝王威势,方是实实在在的至高权柄,施令行政如臂指使。如何能不让人心折?

自然,如此也有不好的时候……

正想着,回身便见鸢娘长松口气的模样。

失笑,这便是不好之处,龙威深重自是可以让臣子俯首帖耳,但吓到她的人,她可不乐意。

扶鸢娘的手,往回走,“有吾在,你怕什么。”

鸢娘尽职尽责扶着她的殿下,“臣心中自是不怕的,只是陛下威势殿下亦是知晓,那一眼,臣心中还来不及反应,便是咯噔一下,一时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

早些年还好,尤其自殿下沉睡之后,陛下的威势一年盛过一年,如今殿下醒来,更是与日俱增,尤其,是对着旁人。

仿佛……对一切都生有防备与敌意般……

谢卿雪调侃:“这还不是怕?”

鸢娘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谢卿雪好整以暇:“若吾说,你与安南世子之事,吾所托之人,便是陛下呢?”

鸢娘瞠大了眼,“殿、殿下您怎的……”

谢卿雪:“谁让他整日无所事事,吾看,如今整个皇宫,最闲的便是他了,就该给他找些事做。”

省得闲着赖在她身边可劲儿折腾。

“再者,将此事交给陛下,又并非是他亲自出面。一个小小的安南侯府,还远犯不上。”

鸢娘依旧忐忑,但哪怕如此,侍茶的手也没有半分抖。

慢饮一盏,看着茶汤映出的缕缕紫烟,谢卿雪温言:“鸢娘,当时动这个心思时,吾便已命人旁敲侧击。不止安南侯府,还有,你的阿耶阿娘。”

鸢娘呼吸凝滞,手指攥紧了袖口。

想问之话太多太多,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

心紧张得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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