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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连天子都能随意废立的谢巡,就这样在春雨的白日,死得悄无声息。

谢绰纹丝不动,直到确认手下脉搏已经消失。

他松开手。

迟缓的直起身。窗外的风吹进些冷雨,他打了个寒噤。

谢绰低头,看看手背上的血道子,又扫过一眼父亲。

老人大张着嘴,睁着双眼,似乎仍在严厉的叮嘱:看,老夫没说错,你没有身为人君的器量。

谢绰发怔,向后退了两步,绊倒在地。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用袖子将父亲脖子上的勒痕细细理平,拉起被角,盖至老人的下颌,走到铜镜前。

将微乱的发冠重新扶正。

拍去了袖口蹭上的几点药灰。又从袖里抽出一块绢帕,把榻前地上的泥水足迹仔细地擦拭干净。

闭上眼,再睁眼时,又是宽厚温雅、肩负谢氏重担的平武侯。

中都麒麟不在中都。这就够了。

谢绰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黄铜门环。

吱呀。

门开了,外头侍立的几个心腹郎官和太医正候在廊下,见谢绰出来,一齐弯下腰。

“三公子……”太医正颤声问,“明公……”

谢绰在春日急雨中转过身,面向众从属,见阶下人个个面色惨白。

“谢氏二子谢充,拥兵抗诏,封锁药路,致使父相药石不进,悲愤而亡。”

“传中领军将令!”谢绰拔出腰间剑,“即刻封锁九门,接管九卿府署!步兵校尉领兵两千,查抄司隶校尉府,诛杀逆党,报仇雪恨!”

大雨如注。长风卷积。

*

隆隆的春雷震动。

“点军。”

西川,盛尧跨出营帐,春风卷起她漆黑的长发。

卢览拖着衣摆,快步从后跟来,圆脸上眉头紧锁。

不多时,一匹通体如雪练的马被几个军士合力牵扯到帐前。

白马失去了熟悉的主人,脾气暴烈,马蹄踢得地面泥土翻飞,连打着响鼻,一双大眼泛着凶光。若是寻常生人靠近,恐怕立时就要尥蹶子。

盛尧将头发一束,快步走过去,

“殿下千金之躯,当心烈马!”周遭齐声惊呼。

少女迎着白马的马首,一把拍上它修长的脖颈。

“来福!”

她厉声喝道,“你主人不要命了!你也不要命了?”

白马被打得一懵,头晃了晃。大约是记起了这个姑娘,也闻到了她身上属于青年的香气,低鸣一声,居然真的不再燥怒,委屈地原地踏了两蹄。

盛尧手挽缰绳,借力翻身上马。左臂伤口牵扯,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魏敞与刚披甲的罗罗得了卢览的传信,匆忙赶到,惊骇失色,“殿下亲自成行?”

盛尧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军不动。前军铺得太广,若是谢充和高昂察觉出异动,趁机掩杀,我们会被截成数段。”

谢琚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中都的险恶?

连她穿云梦锦衣去劝降三城,都留着后路。这口口声声“如果没中,把衣服一脱,咱们就走”,永远留着下下下三策退路的青年。

“我亲自去。”

越过两座县城,跨过两道险沟。

地势渐渐由开阔的江汉平原,收紧入一处连绵的山隘。

“报——!游骑东出三十里,未见君侯踪迹!”

“报——!水军上下十里走舸搜江,毫无音讯!”

候骑如流水般飞驰传报。

“再探。”盛尧坐着白马,支起下巴,

“殿下,”旁边的护军魏敞在马背上叉手引辔,沉声道,“平原侯出走,并未抽调一兵一卒。绝非偶然。以谢四的智计,他若想藏,就算有十万大军去搜,也犹如大海捞针。”

就在此时,前军传来一阵马鸣。

“报——!谷内游哨遇阻!”

一骑红缨的越骑斥候飞马奔回,“禀殿下!前方燕鸣谷入口,有人当道拦阻!”

盛尧在白马上直起身:“多少兵马?”

“一个人!一匹马!”内卫急道,“是越骑部曲侯,幸将军!”

幸。

那个曾经被谢琚一条兔腿收买,又被亲手破格简拔起来的越骑曲侯。那日谢琚消失后,身为一部军侯的幸,也随着不见了踪影。

谷口。

幸单人匹马,没穿甲胄,一身布衣,沉默地等在道路中央。

前锋的越骑硬弩上弦,刀刃出鞘。直指谷口,哪怕是宿将也会心惊。

十七八岁的少年下马,将缰绳望鞍上一撩。

盛尧勒住战马,白马前蹄扬起,

“幸?”她将缰绳从左手换到右手,按住腰间剑柄,有些犹疑,“他这是什么意思?”

幸没有退避,双手垂在身侧,拂去衣摆上沾染的尘土,双膝及地,行了一个大礼,平伏参拜。

“新任大成丞相、大司马,岑国公。”

幸伏着身,抬起头,望向她。

“请皇太女殿下,入谷一叙。”

第95章 春阳

大成丞相、大司马, 岑国公。

魏敞和身后一众将校齐齐色变。中都出事了,谢巡咽气了。

“殿下,此乃诱杀。”魏敞拔出佩剑,厉声向前

, “谢四如今已是国贼魁首, 臣请令带五百锐士探谷, ”

罗罗也绿着眼珠上前一步, 手上弩机抬起, 对着伏跪的幸:“你小子若是敢跟旧主卖了殿下,咱们现在就剁了你!”

盛尧坐在马背上, 听见这么些可怕的头衔,也听见背后刀剑出鞘。

“都把兵器收了。”她抬起手。

“殿下!”

“我说了,退下!退后两里下寨。没我的号令,谁也不许踏入谷口。”

少女将缰绳从手腕上解开, “他想害我,当初在水牢、在白马津,我早死了百八十回了。魏别驾,你身为护军,若我一去不回,你便带着兵马回繁昌去。”

“殿下!”郑小丸急得眼睛发红,“那是谢家的大司马了!”

“我知道。”盛尧翻身下马, 将白马的缰绳往幸的怀里一塞。她解下披甲,将短剑塞进靴筒,踏过拒马的防线。“但我今天, 是来找我军师……和中宫的。”

众将领面面相觑,幸跪地上,始终垂着头。

少女头也不回, 孤身一人,踏入了燕鸣谷。

……

谷内的风变得和缓。

越往里走,春寒退却,谷内并没见埋伏什么刀斧手。

这是一处向阳的山坳,正值春日,山上野花还没开透,谷内却被地势兜蓄了暖融融的春意,漫山遍野的野桃花,在这燕鸣谷的腹地竞相开辟。

连绵的粉白与丹红如同天火般,从枯冷的枝干上燃烧。春雷震过,落英缤纷,地上铺陈一层厚软的湿红。

盛尧顺着落花的痕迹往里走。

在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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