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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心病狂的举动,小皇女就用一种“啊,又来了,这个脾气坏得要命的中宫”的眼神,宽容地忍受他。

这就导致谢琚不仅没被踢出局, 反而稳稳当当地压在上首主君身侧:“左首第一尊位。”

青年面覆寒霜,捏着手里的酒盏,指关节隐隐发白, 端得是严凛不可犯。昳丽冷淡的眸子里,正明晃晃地向全殿发散名为“谁敢看我,我就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的怨毒。

“殿下今日容光焕发。”

右侧有人说, 打断谢琚想要杀人的思绪。

坐在谢琚旁边的主君,盛尧。

此时也是如坐针毡。

盛尧头上顶着沉重的金玉发冠,脸上忙着维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莫测表情。听到右首第一位云梦使臣的问候,盛尧威严地微微颔首。

冷汗正顺着脊背往下流。

她觉得自己的右边袖兜简直烫得要烧起来。那里头丹丸仿佛活过来一样,正在她脑子里翻江倒海地发散着糜艳的甜香。

我算什么好主君啊?她垂着眼泪自省。

人家在教你权谋,为你平事安国,还强压着士族大公子的耻辱感为你解决座次问题。你自个倒是好,你在想散了席,要是给他吃了这个他会有多不用吃这个。

但是她在别苑关了许多年,见的都是宦官黄门,这事儿又没办法与人商量,心乱如麻间,谢琚袍袖随着端酒的动作,拂过她的手背。

隔着衣料传来一点温暖的香气。连案上的错金博山炉,都暧昧地将香气同时萦绕在两人襟前。

盛尧浑身僵硬,赶紧坐直,连带着眼神都不敢往左偏一寸,生怕自己一个走神,把袖子里的罪证给抖搂出来。

“早闻殿下天纵英姿,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云梦公派来的使节叫程璘,是个年逾六十的老臣,看着便熟谙文法的长袖善舞之徒。他端起酒爵,向盛尧躬身行礼:

“下臣闻听殿下大破繁昌,斩杀伪王,心中甚慰。特送上荆楚名药十车、犀甲两百副以为贺。一来恭贺殿下剿灭叛逆,克复西川。二来,也是想请殿下行个方便,理一理当年两国之间的一桩旧案。”

来了。打秋风的讨债鬼来了。

“楚公高义。”盛尧振奋精神。“我成朝在中都十余载,何时与楚公有所旧案?”

“也不算什么大事。”程璘揖让道,“当年西川逆贼盛衍,曾在边界诱夺我云梦治下的水军编户一万两千余口。其中更有云梦最精锐的‘射马营’甲士两千人。既是逆贼劫掠之物,便该有归本还源之理。”

程璘道,“我主楚公,如今听说繁昌得见天日,百姓必然思归。殿下既掌西川,又最恤民情,想必绝不会行那强留之事。还望殿下下一道明诏,着地方开放关卡,准其由水路重归云梦。”

真不要脸!

魏敞坐在下首,气得就要站起来。自古以来,水军编户不比一般军户,这一万多人里都是当年繁昌费了大代价招揽来的匠工,连带兵器水战之法,怎么可能还给你!

这是乘着她立足不稳,对繁昌诸事不熟悉,兵不血刃就要割走她初得繁昌的最精干力量。

盛尧也是一窒,心想吃下去的万不可能吐还给你。可是拒绝得太硬,云梦刚刚受封公爵,正在兴头上,万一挥兵来,自己个北有高昂,东有谢充,繁昌此时可经不起多线作战。

“殿下?”魏敞和卢览对视一眼,正要代为主君舌战,出列驳斥。

“……你要殿下把那些水卒交还云梦。”

谢琚烦躁地将手中的酒盏往案几上一顿。

全殿目光刷地望向这个坐在“左首第一、名属内闱”的权臣公子。

程璘对这个谢家四子虽然有所忌惮,但在殿上面前,只得应道:“这是归还旧物,彰显皇太女殿下赏罚分明的圣德。”

“哦,这算是圣德了?”

这桃花似的青年愤愤一挥手,“但谢某有些疑惑,想要请教使臣。”

程璘一凛:“君侯请讲。”

“按我大成兵法,匠户也好,水卒也罢,一旦纳入军中,皆归于‘部曲’军户,对么?”

“是。”

“好。”

青年斜倚着凭几,语声又放得温和,

“这数千编册军户,放弃了故乡的水土田庐,拖家带口,宁可冒着杀头的死罪逃离云梦,跑去投靠一个炼丹的神仙王。程从事,您是暗示,当今楚公的治理,竟逼得百姓宁作叛臣犬,不作南国人吗?”

“胡说!”

一顶“暴政”的帽子凌空扣下,程璘脸都白了,胡子乱晃,吓得双手后背,“楚公爱民如子,德播江汉!只是逆贼盛衍用金银蛊惑他们心智!”

“好,好,是受了蛊惑。”

谢琚从善如流地改变战术,紧追不放,“那这就到了最要命的核心了。”

“此批军户流亡一十年以上,在这西川只怕是落户娶妻、生死病丧都有变化。繁育子嗣无数。难道只引走男子?他们的妻子虽是西川人,已作逃兵同籍。”

他站起身,睨下眼冷冷的道:“但西川宗族不能平白分走族中女流,若需核实连根拔出送至楚公座前,内史曹库府还得行书送达两州之间的司马库府走‘剥离契’。大约一走,需核对大成文书……”

青年仰头思索,“……六千三万件不等罢。”

这显然是现编的一个数字,盛尧左右挪挪,假得都不太好意思了。

“唔。”谢琚好似看清她的慌张,向她温柔地点头,“殿下,既然兵卒已经是您的,程从事远在南

国,不熟悉我中都王化浩荡。”

“请与殿下说明,中都军法,殿下的两千甲士若要越界,必经太尉府副署、大司马点头、中领军放行,再经由少府核对铠甲器械耗损。差半个铁片儿也不能擅离驻地。”

“现今皇太女巡狩在外,三司皆在相府办公。您不妨先请楚公,向中都递交请奏表疏,等丞相在相府里披红过了大司马印,再由驿驿传递。到时繁昌想必依令放行。”

对!盛尧叹服。谢丞相此时是毫无一点可能去理这件事的。

表面依循“祖宗之法”,满口的同意,实际拖得出神入化。战略上高歌猛进,战术上不闻不问。

你想走我的门?不好意思,大成有一千三百个官署,每个都在不同治所,而不同治所的话事人恰好都在跟我们谢家作对,或者干脆就是我们谢家。

程璘张口结舌。作为云梦三代老臣,他在南边与蛮族方士斗嘴颇有些道行,却没遇上过把中原老吏拖字诀耍得这般如火纯青的神仙人物。

谢巡身为丞相,总揽尚书事多年,他儿子这个小王八羔子……似乎早就浸润成混迹尚书台的老王八羔子。

盛尧差点当场鼓起掌,在上面憋着笑。身后卢览面色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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