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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拿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劣质的浊酒,辣喉咙,烧胃。

“公子……”这叫幸的少年什么都不明白,居然在试图劝阻他,“殿下不愿意?是受了伤,是该……”

“她愿意。”

谢琚道,“她巴不得跟我演一出‘君臣相得’的戏码。”

“那为何……”幸实在是想不通。这两人一个是皇太女,一个是未来的皇后,这大难不死,怎么四公子反而像是个逃出来的?

谢琚没回答。

他走到台阶边缘,望着远处黎阳渡口晦暗连绵的营火。

“幸,你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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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子,虚岁十七。”

“十七。”谢琚点点头,“也不小了。该懂点事。”他侧过身,沉吟许久,审慎地察看这个新上任的少年曲侯。

“我有心提拔你。是因为军中你不与人谈那些浑话,打仗也愿意用命护着她。”

幸道:“蒙公子赏识!”

谢琚又点头,将酒壶扔回给他,

“她的内卫,都是新兵,不比越骑。现下越骑军卒里,她身边必须得有人懂‘时势’。”

青年容色紧绷,抿着唇,好像总算下了决心。

“你须要知道,如果此刻,皇太女在军中怀了孕……那会是什么下场?”

幸愣住,不安地环视左右,觉得唐突,不晓得这话该不该听:“怀……怀孕?那不是好事吗?”

谢琚:“好事?对谁是好事?”

“一个怀了孕的女人,还能骑马打仗吗?士卒会想,我们要跟着一个大肚子的妇人去送死吗?”

青年嗤笑一声,指着傍边的军营:

“她要带兵,可现下军营里全是男人。姑娘家统兵,只要有人爬上统帅的床,坐实了让她怀上身孕,自己便可以一步登天。”

幸张大嘴,谢琚在雪地里踱了两步,靴底碾碎一块冻土。

“龌龊吗?”他轻轻道,“这比营啸还要可怕。就是这样龌龊。”

“你记住。在这军营里,谁想爬她的床,谁就是在用刀子杀她——哪怕是她自己动了心。”

青年停下,伫立片时:

“不用请示,直接砍了他。”

幸扑通一声跪倒,泛出冷汗:“幸……幸明白!誓死护卫殿下!绝不让任何人……”

“包括我。”

谢琚道,“尤其是我。”

“皇太女是万不可以与谢氏绑死的。”

“一个傀儡皇帝,手中无权,头上压着权臣。这个时候,后宫嫔妃诞下皇子,对于皇帝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沉默片刻,又平静地温声道,“你不曾读过书,我与你说。”

却似乎在对自己反复陈述。

“以前汉殇帝生下来一百天就登基,活了一岁。后汉冲、质二帝,皆是冲龄践祚,朝生暮死。”

“她也会死。”

“权臣需要不会说话、不会反抗的婴儿。并不要一个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心思、或许想要夺权的成年君主。”

“一旦有孕,女殿下就不再是唯一的‘天命’。”

这少年何时想过这等倾轧,很是震撼:“公子,所以……?”

“如今长兄屯田在外,二哥三哥争权在内。”谢琚道,“如果殿下怀了‘中宫’的孩子,那就等于彻底与我——与谢家算在一起。”

他抬起头:“在诸侯看来,她不再是成室血脉,只不过是谢家的一部分,将会失去挟天子的价值。”

“至于我的哥哥,”

青年悠悠地道,“巴不得让一个带着谢家血脉的幼主为帝……就能多么顺当的禅让。去母留子,不过一杯毒酒而已。”

幸听得冷汗涔涔,脸色煞白。他只是个山野的少年,哪里想过这男女之事背后,居然藏着这么多要命的杀机。

谢琚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节,刚刚才抚摸过她肌肤的手。

“这也是我为何跟你说这些。”

这份欲望,与死亡相互勾连。免得这个少年也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倘或能压住众人,如此自己再去观察这个少年,便轻易许多。

见本而知末,执一而应万,握要而治详,谓之术。

青年转过身,背对着营帐的灯火。

在刚才那一刻,他几乎要失控的时候。

如果那能换来他的忠诚,少女大概也会咬着牙,像忍受行军的痛苦一样,忍受他的侵略。

阿摇不讨厌他。而且很擅长忍耐。她早就容许他像挂件一样黏在身边。

但谢四公子——恐怕却不能容许自己的主君,这般牺牲、垂落着的“眷顾”。

主辱臣死,天经地义。阿摇是很好的,阿摇不该这样。

在这黎阳渡的破屋子里,四面楚歌的绝境中。瞬间的冲动,足以毁掉好不容易拼出来的一线生机。

“我是皇后。”他说,“男人做皇后,但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

青年讽刺地一笑,“所以我这个皇后,绝不能让我的陛下,怀上我的孩子。”

谢琚不再多言,转身就走:“告诉曲中人手,今夜轮值加倍。我去巡营。”

“公子……您的伤……”

“死不了。”

大河奔流,长风呜咽。

荒谬,但是幸运,他想,幸亏阿摇没那么喜欢他,幸亏她只是想“用”他。

只要是用,那便还好。那便还有退路。

第50章 功劳

谢琚性格称得上叵测。盛尧早就习惯了, 也全不当回事,只打定主意要让他做这个孔明,不管这人怎么想……随便他怎么想去。

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身为主君,喜欢诸葛亮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于是后面行军的几天, 盛尧快要被别扭死了。

倒不是谢琚怎么着, 首先是那个叫幸的少年。升了曲侯, 原该去统领一队斥候。整日里却雷打不动地抱着刀跟在盛尧马侧三尺远的地方。

机灵是真机灵, 但凡眉头稍微皱一下, 就知道她是腿疼还是口渴。

可就是话太少。

少得可怜,还羞赧。每当盛尧想夸他两句, 或者是问问他家里的情况,这少年便满脸通红,把头低到胸口,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句话来, 最后还得是一溜烟跑去喂马。

作为别苑里的幽太子,这副神情盛尧简直不要更加熟悉:没见过世面嘛,跟自己个第一次出宫的时候差不太多。

“也是个怪人。”盛尧嘀咕。

既然身边人不说话,她就只能去找别人说话。

比如那位被绑在马上、虽然灰头土脸但依然保持着宁死不屈姿态的战俘,田仲。

盛尧对他看得十分紧,如厕都要让人盯着,吃饭更是亲自去数他嚼了几口。这是她生平第一件像样的战功, 活生生的证据!

无论如何得全须全尾地带到平原津,好让卢览和小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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