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4


院时,意外地发现了这对年轻的士族男女——

女郎生死不知,面色灰败地躺在屋内;郎君法衣加身,在屋外踏着凌乱的步子。

她不认识这两人,但对那少年郎君脚下所行之法却颇为熟悉,那是她师父的傩舞。

谢玄琅帮她摆平了麻烦,他不是乐善好施之人,在他必须要返回建康之际,要求她仔细看护照顾那位女郎,张神爱满口答应下来。

回忆起往事,她也算见证了两人这一路的不易,张神爱有些犹豫地绞着手,回忆起王娘子当时霎时惨白的面色,她心中后知后觉涌上些悔意。

可想到王娘子坚定的目光和憔悴的面容,她又不忍将她蒙在鼓里。

热闹的喧嚣早已远去,王拂陵却还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浑身的血液好似逆流,止不住地冒着凉意。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的谢玄瑾揉了揉这一日笑得发僵的脸,正打算回去休息,却不期然在院落的拐角处看到一抹消瘦的身影。

他定了定神,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才举步走了过去。

“七娘。”

王拂陵愣愣抬头。

谢玄瑾见她神情呆愣,不由地放轻了声音,“夜里凉,你怎么还站在这里?阿皎呢?”

王拂陵眸光一颤,似乎被他话中的某个名字刺痛,蹙着眉捂住了心口。

谢玄瑾忙上前两步,“你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王拂陵无言摇了摇头。

见她不欲多言,谢玄瑾便也不再问,只轻声道,“我送你回去罢。”

王拂陵似游魂一般跟着他的脚步走,两人一道回到别院时,谢玄琅正静静跽坐在廊下,面前是一碗散发着热气的药。

听见动静,他站起身,见到两人一起过来,只乌眸沉静地望着,竟也意外地没说什么。

见两人面色皆静默地有些古怪,谢玄瑾也意识到不同寻常的氛围,便摸了摸鼻子道,“人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亦是不出意外地无人应声。

谢玄瑾走后,王拂陵才抬步往廊下走,行至谢玄琅面前时,谢玄琅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药递给她,

“吃罢,热了三回了。”

王拂陵沉默地盯着他,凝视着那两丸黑玉珠般的眸子,只觉如临深渊,如视黑洞。

想起张神爱告诉她,几个月前的一个深夜,躲藏在建康城中的流民亲眼看到是谢玄琅杀了刘槐。她忽然觉得齿冷。

她看着他,只觉得好似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真的有人的情感么?他是怎么做到看她心急如焚,忧心不已的情况下,日日在她眼皮子底下装模作样?

他温言软语安慰她,作出诚心之态补偿她时,心里是否都在笑她的愚昧无知?被他耍的团团转,还天真地去求他为王澄做点什么。

两人无声对峙着,她不伸手去接,他就维持着给她递药碗的动作,纹丝不动。

候在一边的清影看着两人之间这古怪沉重的氛围,不由地提起了心,就在他以为两人会僵持许久时,忽然听到“啪——”地一声脆响。

王拂陵抬手,狠狠甩了谢玄琅一巴掌。

他的脸微微侧了过去。

“你可知这一巴掌是为甚么?”她冷声道。

谢玄琅回过头正视她,无言地将手中地药往前送了送,“你先吃药。”

王拂陵接过药碗,哗啦一声,将那碗中黑红的药汁尽数倒在了廊下,清丽雪白的花朵上被淋了药汁,仿若淋了一场血雨一般。

泼完药,她将碗重重地扔回案上,转身往屋内走去。

清影目瞪口呆看了一眼仿若雕塑一般僵立在原地的郎君,急切地忙奔上前,往那药碗中瞅了一眼,又跑去看廊下。

“真全都洒了啊……这可是——”他看了一眼自家郎君,被他的眼神制止,便没有再说下去。

谢玄琅也看了一眼那空碗,蓦的出声道,“药房里还有材料,再去煎一碗送过来。”

“是。”清影收了碗快步离去。

谢玄琅也跟在她身后进了主屋,眼珠轮转,找寻了一番却不见她的身影。

他又往屏风后走,只见她拿出一个包袱在收拾东西。

他突然疾步上前,将她收好的东西抖散开,声音微微肃急,“你要做甚么?!”

王拂陵也不管被他抖开的东西,又自顾去收衣服,却被他紧紧地攥住了手腕。

她用尽全力也无法甩脱他的手,只喘着气冷声道,“放手。”

“不放。”他向来沉静淡泊的乌眸里此时写满了偏执与痴狂。

王拂陵暗自使劲,可手上就似被濒死的王八咬住了一般,一旦被对方得手,就再难挣脱。

她气恨又无奈,急得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倏地抬起手,在他握住她腕子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齿下的力气越发狠,手腕上的桎梏却没有任何松懈的迹象。直到她觉得自己口腔中都隐隐冒出了些血腥气,可他却连眉目都未曾有丝毫变化。

她猛地松开手,急急喘了口气,捂着心口痛吟一声,他才略显无措地松手。

他这厢方一放手,王拂陵就转过身径直去了外间,谢玄琅又几步追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比她高出许多,从身后抱来时,恰如玉山倾覆而下,腰间手臂宛如蔓生的藤,似要将她生生捆入骨血中。

王拂陵盛怒之下,不管不顾地去掰腰间的手,掰不动就又掐又拧。

两人宽大的衣摆和广袖交缠,跌跌撞撞间撞到屋里的陈设在各处的屏风,只听“砰——”地一声,一处屏风轰然倒地,砸到了别处摆放的装饰玉瓶,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杂乱碎音。

“你放开我!”王拂陵没了力气,只咬牙道。

“不放。”谢玄琅将脸贴向她单薄的肩背,仍是执拗而固执道。

“你若是不想看见我,今晚我去别处睡。时辰不早了,你留下好好休息,可好?”他靠在她肩头,轻声与她商量着。

王拂陵胸口急遽起伏了几下,实在无法,才冷声道,“那你快给我滚!”

谢玄琅这才松开她往外走去,出门前见她又回到内间,便稍稍放下心。吩咐了门前的侍从进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之后便去了隔壁的厢房。

他离开之后,王拂陵才能勉强压抑怒意,稍稍冷静了下来。

理智才回笼,她忽觉手上的触感黏腻而奇怪,低头一看,却见她掌心里沾染了红色的液体,微微滑腻,直渗入了指缝。

她愣愣地看着。

清影捧着新煎好的药送过来时,主屋里侍从正在收拾杂乱的地面,他打眼扫了一下便惊愕地睁大了眼——

娘嘞,从来没见过郎君的屋子乱成这样过!

不过他也只是连忙收敛了表情,垂首将药放在案上,“夫人,药煎好了,请用罢。”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