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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艳阳高照,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天空中竟是乌云奔涌,暗沉沉的天色下渐渐聚拢出淡淡的雾气。
杜杲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地摇头叹道,“某早说过,你二人这婚事不详。”
“先前你就不信,淝水一战差点丢了性命,今日老天爷便叫你开开眼。”
谢玄琅一身爵弁玄端,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叫你去捉的大雁呢?”
杜杲见他又是油盐不进的模样,甩袖气道,“带了带了!哪里的雁不行,非要我亲手去捉的!”
谢玄琅抬袖,弯唇笑道,“琅闻言有天师的祝福加持,可保婚事圆满顺遂。有劳子恭。”
“罢了罢了,我去外院看看布置得如何了。”杜杲没辙,摇着头离开了院子。
谢玄琅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际思索了一阵,忽又启唇对清影道,“清影,去取祭天的香来。”
*
黄昏时分,黯淡的落日熔金一般,照在白茫茫的雾里,行在这样的暮色里,令人恍如坠入一个荒诞的梦中。
数着到了亲迎的吉时,谢玄琅出门上了迎亲的墨车,杜杲执烛,作为使者在前开路。
一路敲锣打鼓,碎银遍撒,人声之浩大,比起他们当初在青溪所见,不知要隆重热闹了多少倍。
马车一路到了乌衣巷东,停在王氏府门前。
王拂陵团扇遮面,被人簇拥着走到了府门边。
王晖等在门前出迎,见到谢玄琅的装束时脸上的笑容微一愣,随后便面色如常地携新婿入家庙。
谢玄琅献过大雁后,王拂陵由青枝、歧雾两婢搀扶走到门边。
谢玄琅严妆妥帖俊美,笑如春山,步步生莲朝她走去。还差几步时,却被一人拦在了身前——
王澄。
谢玄琅面上的笑意一顿,随后缓缓展开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朝他躬身深深揖了一礼,“琅见过内兄。”
王澄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走到王拂陵身前,往她发髻上结缨。
“阿陵,这本该是母亲做的,可惜我们无母。今日阿兄便斗胆,暂代母为你系缨。”
“阿陵,‘桑之未落,其叶沃若’,士之薄情,于嗟女兮,无食桑葚,无与士耽,”说着他又摇了摇头,“耽之无妨,你永远有回头的选择。”
“阿陵,婚姻中勿要委屈自己,若是他教你受了气,便两相分道去,阿兄迎你回家门……”
听着他呼吸急促的颤音,王拂陵的心也不禁一颤。
今日忙昏了的头脑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她今日竟要嫁人了。
她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过去还曾说过不打算结婚的人,今日竟也要嫁作他人妇了。
而她的母亲甚至不在这个世界,阿兄也……
王拂陵团扇遮面,两人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她伸出手胡乱地摸索着,王澄俯下身来,叫她碰到自己的脸。
不出意料地摸到一手湿痕,王拂陵心中也不免一酸,却又忍住了哭腔道,
“嫁娶不须啼,阿兄这是作甚么?王谢两家离得这般近,我会常回来看望阿兄的……”
王晖站在门口,目睹兄妹送别这一幕,不禁将眉头拧出了个深深的“川”字:阿澄这混小子,在新婿面前说的甚么胡话?
正要提醒两人,可在他开口之前,便听有人道,
“娘子,吉时不堪误。”
眼见两人这般殷殷叮咛竟是没完没了,谢玄琅面上的笑意不禁冷了几分。
王澄将长长的缨绳留了个尾,将尾端递给谢玄琅,谢玄琅却直接握住了王拂陵的手,牵着她上了墨车。
登车后,谢玄琅亲自驾车。车轮转动三圈后,新郎本应将墨车交由车夫驾驶,自己乘车先回,但他却径直驾着墨车一路到了谢府。
待到门前,谢玄琅又揖礼请新娘下车,牵着她一路走到了院内东侧搭建的青庐。
两人在青庐内拜过天地,周围观礼之人正是热闹起哄之时,都想看看这一对容光绝世的新人之貌,这“玉郎”是见过了,可惜新妇还以扇遮面呢。
王拂陵正被笑闹声尴尬得有些脸红,忽然感觉脚下触感有些奇异。
低头一看,却发现原本打扫干净整洁的青庐内有些灰白的粉末,踩上去微滑,她用脚碾了碾,似是香灰……
周围善意的笑闹声不断,谢玄琅却腼腆一笑,朝众人抬袖赔礼道,“琅才疏学浅,作不出这却扇诗,还是先请夫人回房歇息罢。”
周围人群笑开,还有人不满道,“谢郎若是才疏学浅,作不出却扇诗,那只怕这世间便没有能见到新妇的郎君了!”
“我看就是不想给大家瞧见新妇的容貌罢!”
面对周围的打趣声,谢玄琅但笑不语,明净如昼的眉眼间蕴着深浓的喜色。
“后院酒席已开,诸君先请入座罢,琅稍后便来与诸位赔礼。”
谢玄琅说完,便牵着王拂陵一路进了新房。
作者有话说:婚礼流程参考了《仪礼》中的《士昏礼》;哥的叮嘱里化用了《诗经 卫风》中《氓》这篇的诗句和《孔雀东南飞》
第70章 之子于归 你是想说郎君不行?
两扇门开阖, 将外面的热闹与喧嚣全部隔绝,室内室外,仿若两个世界。
王拂陵在床边坐下,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她能感受到他注视的目光,认真专注,但他却一言不发。
两人许久未见, 想到上次临别的场景,走之前,她那般骗了他……
王拂陵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玄琅无言静静看了她许久, 最终起身将要离开时,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牵住了。
王拂陵抓着他的袖子,将团扇上移些许,轻声道,“你要去与宾客敬酒吗?不若我们先行了共牢食与合卺酒罢, 毕竟你的酒量……”
她怕他回来时直接醉得不省人事,完不成该走的步骤。可说着说着,声音又心虚地低了下去——
毕竟上次骗他,就是借了他酒量差的便利。
谢玄琅轻笑一声,“夫人说的是。谢某的酒量确实不中看,那便先走完该走的步骤罢。”
谢玄琅解下她发髻上的缨, 见她还执着团扇, 道,“却扇罢, 一直遮着不累么?”
王拂陵便缓缓放下了手。
团扇一除,两人毫无阻隔地相对,彼此却双双一愣。
只见谢玄琅一身玄端纁边, 与她的玄衣纁边形成阴阳呼应,两人婚服内侧皆有白色纱衣透出。
但最让王拂陵惊讶的是,谢玄琅头戴的爵弁冠后竟缀了一层轻柔的白纱!
爵弁冠是一种无旒的平顶高冠,形似帝王之冕而无前低后高之倾斜和垂旒,庄重而不僭越。
爵弁将他的乌发束起,俊美而清爽。而那层飘逸的白色轻纱缀在他发后,看上去竟如端坐莲台,面容慈悲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