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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边枯柳返翠。
王澄散值后,车马路过秦淮河时,见岸边的林立的酒肆中似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静之,不若一起喝一杯?”
酒肆的幡旗迎风招展,门口正站着一个笑容和煦的玉面郎君,正是谢玄瑾。
王澄顿了顿,躬身下了马车。
这家酒肆是一个孀居的中年女子所开,名唤悦娘。酒肆布置得颇为讲究,一楼是喝酒吃饭的大堂,二楼用屏风隔出私密的雅间,迎面便能见到秦淮河上的好风光。
悦娘颇有几分姿色,酒菜置办得也别有风味,这家酒肆便成了士族子弟常来的地方,此时一楼大堂里已坐满了人。
谢玄瑾领着王澄径直上了二楼,笑着介绍道,“这家酒肆新开张不久,但生意很是红火,店里的桑落酒乃是一绝。”
王澄笑道,“遏兄如此倾情推荐,澄自然要尝尝。”
两人坐在二楼尽头的一处雅间内,王澄的位置正对着秦淮河,竭目望去,但见对面河岸上一座七层酒楼。
酒楼呈倾斜状,似要往秦淮河中倒去,却又屹立不倒,突出的围栏仿佛奔月神女的裙裾。
谢玄瑾见王澄盯着对面的奔月酒楼倏地沉了眉眼,便斟酌着道,“这位置不好,不若咱们换个位置?”
如果他未曾记错,一年前王氏七娘便是在那奔月酒楼出的事,事后王澄动用势力将酒楼查封了许久,如今早已人去楼空,可惜那造工精巧的奔月楼,如今已成了摆设。
却见王澄摇了摇头道,“无碍。”
两人将将坐下不久,悦娘便亲自到二楼来给他们送酒菜。
“今日人多,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郎君见谅。”
谢玄瑾摆了摆手笑道,“只是小酌两杯,悦娘你无需刻意招待,自去忙便可。”
王澄见两人似是熟识的模样,不禁微挑起眉头。
王澄初次来此,悦娘对他不甚熟悉,只是想着谢郎君带来的客人,定也是身份不凡的大人物。为免他误会,给谢郎君惹来麻烦,便低眉解释道,
“悦娘一介孀居的寡妇,经营此间酒肆不易。前些日子开张时,有几位郎君借酒意出言轻薄,多亏了谢小郎君。”
说轻薄都已是轻的了,实在些混不吝的世家子喝醉酒闹事,醉了也不回家,便在酒肆里席地一躺,悦娘坐在柜台后算账时,还要靠在人家身上休息。
恰逢谢玄瑾执勤经过,便出面遣人将他们送回了家。
谢玄瑾知晓她的意思,笑着道,“静之非是那等偏听偏信是非不分之人,悦娘你无需解释这些,我们这里不用照应了,你去忙便可。”
悦娘便应声退下。
谢玄瑾提起酒壶,往王澄的杯中添了一杯桑落酒,“悦娘是北人,据说此酒是北方名酿,饮之香美,醉而经月不醒。”
王澄拈起酒杯浅饮了一口,赞道,“酒液清冽透亮,芳香馥郁,口感温醇,确是佳酿。”
他放下酒杯,话锋一转道,“只是不知遏兄今日是因何有这番好兴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风雨如晦 从此她的目光便要在他身上移……
饮酒、服药、清谈乃是名士生活的三大风雅之事。
王澄好饮。但为了警醒自身,避免行差踏错,他却甚少让自己喝醉。
而谢玄瑾则不是如此。
他生性不善饮酒,平日里集宴时也不过做个样子,私下拉着人来酒肆喝酒,更加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更遑论前头又是给他戴高帽夸赞他,又是提袖斟酒的,殷勤之态未免有些明显。
谢玄瑾见王澄袖手端坐,一副对他藏着小九九明了于心的样子,干脆也不兜圈子了,便直言道,
“那瑾便直言了。不知静之你可记得陛下曾让你画的画像?”
“是陛下梦到的预言天兆之人?”
谢玄瑾颔首,“正是。那日芳集园春日宴,我似乎在贵府瞧见了相仿的身影,还望静之你多加留意。”
王澄凝眉,点了点头。
小皇帝面上不显,实则已经开始提防势大的世家,王氏便首当其冲。而这一切,皆因那句“朱继马后”的谶言。若是可以,他也想瞧瞧这个预言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谢玄瑾得他点了头,也开怀了许多,提起酒壶又给他斟满了酒。
两人正喝着,忽听相邻隔间有人亦是在谈论那日的宴会。
“我听说那日之宴,明面上庆祝王氏七娘痊瘥,实际上是要给七娘相看合适的郎君呢。”
才听了一句,王澄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谢玄瑾知他的脾性,正要起身去阻止对方胡言乱语。却见王澄抬手示意他勿要动作,“让他继续说。”
他倒要听听,对方还有什么可笑的揣测……
只听隔壁有人便喜道,“此话当真?也不知我那日表现如何,七娘可注意到了我?”
这时便听一声嗤笑,“你?死了这条心罢!王七娘可不是你能肖想的了。”
那人却不死心地继续道,“那可未必。我陈氏不如王氏又如何?王三郎最是疼爱妹子,若是七娘看重我,一心一意非要嫁予我,王三郎还能强迫妹子不成?”
谢玄瑾见王澄紧紧捏着手中的青瓷杯,指骨用力地发白,便知晓他是气狠了。
不过想来也是,这帮不知死活的世家子竟敢这般编排七娘!
但却一直不见他出言阻止。
隔壁那方才泼冷水的人听了那位陈氏郎君的话,却悠悠道,“非也非也。是我听闻,王七娘早就心有所属了。”
隔间里响起惊呼与失望的叹息,这人吊足了胃口才解释道,“这七娘思慕的对象,那也是大有说头,便是那位白璧微瑕,被折了的谢家宝树,谢玄琅谢二郎君。”
他如同说书一般,拖着嗓子道,“那日有人瞧见,众宾客皆散去后,七娘单独将谢二郎留下,于芳集园内幽会,两人私相授受呢。”
“要我说啊,这谢二郎好好的一位郎艳独绝的人物,却因为七娘落下了耳疾,以至于至今都未曾入仕,说不准姻缘上也会被耽搁,七娘合该嫁过去,弥补自己少时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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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还未说完,只听身后的屏风“砰——”地一声轰然倒地。
那人眼前一黑,还未曾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揪着领口提了起来。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竟是黑沉着一张俊脸的王三郎!
王澄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水,因为两人身高的差距,他被提起时脚不着地,正像只鸡仔一样晃荡着,可他却不敢出声让他放手,特别是——
他的目光往王澄身后看去,俨然是谢家大郎谢玄瑾!
谢玄瑾方才听他说起七娘,心里虽尴尬不平,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
但后来听他竟说起了自家弟弟,心中已是不虞,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