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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陆世铭的脑海中总是反复浮现几日前救下晏清的情景。
他一贯奉行自保为上的原则,从不关心他人的生死,即便是曾经最亲近的人,他也能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选择舍弃。就如当年,他与一位南方商贾合作,本想借陆府之名谋划一笔大买卖,结果却不想陆正堂突然生疑,认为陆世铭意图与自己争权。陆世铭在察觉到危机后,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那位商贾,使得那人被陆正堂针对,名下产业也因此被陆府一举覆灭。而陆世铭自己却就此全身而退,且另辟蹊径开起了自己的贸易。
然而,那日当他听闻晏清被抓时,他的脑中竟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救下晏清。
与陆正堂对峙前,陆世铭不是没有犹豫过。理智提醒他,与陆正堂正面撕破脸皮无异于自毁前程,他完全可以选择后退一步,冷眼旁观。但他最终却鬼使神差地做出了违背自己本性的决定。
他不清楚当时究竟是因为对于陆正堂多年的独断专行产生的叛逆心理,还是由于某种无法解释的冲动,他竟然为了晏清,堂而皇之地与陆正堂针锋相对。
如果那日他不这么做,晏清会怎样?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就被陆世铭瞬间在脑海里抹去。
可转念一想,晏清方才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种混杂着恐惧、抗拒与绝望的眼神,又让他胸口一阵憋闷。晏清的每一声哀求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扎进了陆世铭心里,隐隐作痛,却无从发泄。
“我竟有如此可怖。”陆世铭看着被风吹得枝叶摇晃零落的古树,自嘲地低声喃喃,眼底情绪复杂。
他一生精于算计,从未将任何人的感受放在心上,可为何晏清的目光会让他如此难以平静?陆世铭只觉得毫无头绪,无从深究。他沉沉叹了口气,手无力地垂到了身侧,碰响了西服口袋中的东西。
陆世铭闻声,微微一愣,伸手往口袋里探去,却摸到的一瞬间,动作顿住了。他将东西拿出来,摊开手掌在眼前,怔住了——那只翠绿玉镯已然碎成了两半。
第37章 第三十六卷 金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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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不用给我戴这些珠钗了。”王锦华看着铜镜里的面庞,抬手制止了身后正在为她梳妆的婢女。
明月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首饰,对着铜镜里的王锦华,问道:“那大夫人,可还需要戴这对金坠?”说着,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首饰盒中的那对金耳坠。
“也不必了,只需戴这只金钗便好。”王锦华伸手从首饰盒中拿出了那只金钗,缓缓沿着那细长的钗身摩挲着,最后指尖停在那钗脚处。
“太太!您……您出血了!”明月看到王锦华指尖被尖锐的钗脚戳破了,惊叫一声,“奴婢这就去拿药酒。”
“不必了。”王锦华看着自己出了血的指尖,面色如常,温声说道。
明月脚步顿住,有些犹豫地看着王锦华,张了张嘴:“可……”
“这只金钗,是我出嫁那日,母亲从自己发髻上取下,亲手戴到我的头上的。”王锦华打断了明月的话,轻轻放下手中的金钗,盯着那细长的钗身,声音低沉而轻缓。
“大太太……”明月闻言,心中有些疑惑,也不知王锦华的话是对谁说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王锦华没有理会,自顾自继续说着;“我日日戴着这只金钗,就像母亲还在。”
“她在世时总对我说,让我在陆府安安稳稳过日子,要万事小心,不必事事出头。”王锦华的声音渐渐带着些许哽咽,“可母亲却不知道,在这陆府,安稳度日有多难。”
说到这里,王锦华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落在那金钗上,晕染出点点水痕。
明月自从王锦华进府便跟着她,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一阵心惊胆战,“咚”的一声跪在了王锦华身后,声音发颤:“大太太,都是奴婢的错……让您触景生情。是奴婢的错……”她说着,便连着磕了几个头。
王锦华收回目光,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明月,和你全无关系,你不必多想,只不过突然想起些陈年旧事罢了。”
她看了明月一眼,眼神复杂,却并无责备:“你可曾给老爷传过话了?”
明月忙低下头,连连点头道:“太太放心,奴婢早已禀报过了,陆老爷已然应了,说会过来一同用晚膳。”
“好。”王锦华轻轻点头,拾起那只金钗,缓缓戴入发髻,“吩咐后厨多给备些老爷爱吃的菜。还有——”她话锋一转,“老爷最爱吃的桂花鱼翅,由我亲自来做。”
“是,太太。”明月小心翼翼地答道,见王锦华似乎已经平静下来,这才缓缓退了下去。
夕阳西下,院里笼上了一层暗色。堂屋里灯光柔和,却带着一股冷意,洒在了每个角落,显得屋内格外寂静。
王锦华与陆正堂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圆桌中央摆着一壶温热的酒,几碟精致的菜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老爷,尝尝妾身做的桂花鱼翅。”王锦华拿起筷子夹到了陆正堂面前的碟子里,神色如常,语气平和。
陆正堂看着面前的菜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鱼翅,阴沉的脸色缓了几分,缓缓说道:“今日准备了这些菜,应当费了不少功夫,你倒是有心了。”
王锦华端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淡淡地说道:“老爷公务繁忙,妾身为您备些家常菜,也是分内之事。”
“有话便说吧。”陆正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王锦华身上,直言不讳地一语点破。
王锦华闻言,抬眼望向陆正堂,神色平静地问道:“老爷,妾身虽身在病中,不能出院子,但也偶然听闻铭儿做错了事,不知老爷打算如何罚他?”
陆正堂冷哼一声,缓缓放下酒杯,道:“铭儿违逆父名,还敢觊觎我的人,你这个做母亲的说说,该当如何罚?”
“老爷消消气,是妾身教子不善。但铭儿毕竟年轻,总有犯错的时候。若老爷愿意开恩,妾身愿陪着铭儿在祠堂里跪上几日。”王锦华又起身,缓缓地为陆正堂斟满酒。
话音刚落,陆正堂脸色一沉,啪的一声放下酒杯,厉声道:“他做了这种不知廉耻的忤逆之事,闹得陆家不得安生。让他交人,他还敢拒绝,岂能跪祠堂便算了?”
“晏氏之事,妾身略有耳闻。铭儿的确胡闹,将晏氏赶出府便是,别为了无关之人伤了父子情分。”王锦华依旧语气平静地劝道。
陆正堂冷哼一声,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将杯子扣在桌上:“你倒是想得轻巧!晏清那就是个妖孽,勾了铭儿的心窍,让他做出如此忤逆荒唐之事,就该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