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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正毒辣,晒得门外的石板路发白。店里没客人,老张在柜台后鼾声微起。我蹲在角落,整理一堆缠在一起的登山绳。
店门被推开,挂在门框上的铜铃一声脆响,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空气涌进来。
“老板,有39码的登山鞋吗?YEK的。”一个清冽微哑的声音响起,像山涧里偶然滚落的石子打破了平静的湖面。
我背脊瞬间僵住。手指停在绳索的结扣上,血液似乎都冲向了耳朵,嗡嗡作响。不用回头,那声音……错不了。
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蹲太久有点发麻。
转过身。
他就站在门口的光影里。逆着光,身形显得有些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速干T恤,工装裤的裤脚塞进一双磨损严重的旧徒步鞋里。
肩上挎着个半旧的黑色登山包。头发有点长了,软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一点眉毛。
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眼下那两圈熟悉的淡青色更明显了,但皮肤白得发光。茶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店里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向我,眼神平静,带着点疏离的倦怠。
“有。”我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喉咙有点堵。
头晕目眩。
我走到鞋架旁,手指在一排码数里准确地抽出两双不同款式的39码登山鞋。黑色的,鞋面带着粗犷的纹路。我本想拿个错误的码数,这样还可以让他对待几分钟——但是这样有点太坏了。
“试试?”我把鞋放在他脚边,尽量让语气听起没有破绽。
他嗯了一声,没看我,低头脱掉脚上的旧鞋。袜子是浅色的,脚踝很细,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空气里那股雨后青竹的淡涩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鼻腔。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悸动,强迫自己冷静。在他准备弯腰自己试鞋时,我抢先一步蹲了下去,单膝点地。
“我帮你。”我说,声音还算平稳。
他似乎愣了一下,但没拒绝。大概习惯了店员的服务?或者只是太累了懒得动。
我拿起一只新鞋,托起他的脚踝。皮肤温热,骨骼的触感清晰。他脚型偏瘦,脚弓的弧度很好看。我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脚放进鞋里,动作放得很轻。指尖隔着薄薄的袜子,能感受到他脚背的温度和脉搏跳动——不过现在想想,后者很可能是我自己的。
接下来是系鞋带。
手指变得有点不听使唤,粗糙的鞋带在我指尖打滑了好几次。我低着头,视线聚焦在他深灰色的裤脚和鞋帮之间那一小截白皙的脚踝上。额角有汗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滴,痒痒的。
说不定可怜可怜我,还会顺手擦一下呢?
不,想多了,我又犯病了。
如果对我能这样,那对别人也会有可能这样,还是算了吧,我赶紧一把抹掉了妄想。
“感觉怎么样?合脚吗?”我终于系好一只鞋的鞋带,抬起头问。目光不可避免地撞进他低垂的眼帘。他正看着鞋,正眼都没瞧我一下,连睫毛长得都很古典,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行。”他动了动,脚踝在我掌边微微转动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摩擦感,“前掌有点空。”
“换另一双试试?”太好了,我心想。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光线被两个高大的门神身影挡住了。曾珈和简韶一人举着一支快化掉的冰棍,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罗泊!热死老娘了!啥时候回去……”曾珈的野人嗓门戛然而止。
简韶也停下了脚步,叼着冰棍的木片,目光像探照灯,落在我俩身上——单膝跪地,一手托着原镜池的脚踝,一手正拿着另一只崭新的登山鞋。
她俩时间仿佛凝固了。
店里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而诡异。
曾珈的嘴巴张着,冰棍融化的奶油滴在胸口。她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托着的那只脚,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原镜池,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她用手肘狠狠捅了捅旁边的简韶。
简韶已经摘下了棒球帽,短发乱翘。她没看曾珈,目光在我和原镜池之间来回扫视。眉头先是困惑地拧起,随即一点点松开,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微妙、带着了然和玩味的弧度上。她没说话,只是用舌尖把那根雪糕棍从嘴角左边顶到右边,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流氓的眼神。
俩流氓交换了一个眼神。曾珈挤眉弄眼,简韶微微挑眉。
无声的交流在空气里噼啪作响。
——这就是我不想她们来的原因。
曾设想过很多种场面,也想过自己很可能会感到无地自容。
但现在居然莫名生出一股愉悦,单膝跪地的我和坐姿放松的他组成了一个奇怪的组合,此刻,在她们眼里,我们看上去更像一对。
——意识到这点的我,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但原镜池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他根本没回头,注意力全在鞋子上。
他只是微微蹙着眉,等我给他换另一只鞋试穿,好像刚才那点微妙的停顿只是他的错觉。
“就这双吧。”他终于试好了,站起身,跺了跺脚,感受了一下,
“前掌垫个半码垫就行。”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几乎是立刻松开手,猛地站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旁边货架上的几捆绳索,“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行……我去拿。”我晕晕乎乎地走向仓库。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灼热的、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投在我的背上。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和杂物,光线更暗,空气里有股霉味。我靠在冰冷的货架上,心脏还在疯狂跳动,额头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脚踝皮肤的温度。
后面只记得,外面传来原镜池付钱的声音。老张醒了,嘟嘟囔囔地开收据。还有曾珈的啧啧声和简韶一声模糊的轻笑。
脚步声远去。店门“叮当”一声,关上了。
我靠在货架上,很久没动。
仓库的霉味混合着外面飘进来的橡胶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直到老张在外面喊:“小罗!出来收拾下!东西掉一地!”
我才慢慢走出去。店里恢复了平静。曾珈和简韶也不见了,大概是追着看热闹去了。地上散落着那些被我碰掉的绳索,还有他刚才换下来的那双旧徒步鞋。鞋面上沾满了干涸的泥点,磨损得厉害。
我蹲下身,鬼使神差地,我没把它们扔进角落的回收筐。而是找了个空鞋盒,把那双旧鞋仔细地放了进去,盖上盖子。然后拿报纸一圈圈卷好,放回了书包里。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店门口。
阳光刺眼。尘土飞扬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