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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吗?”
阵纹流回阵盘内,柳青鸿把阵盘收回储物戒,拢好外袍,声音闷闷地:“出去。”
云长霄揉动四肢,活动筋骨,直接向柳青鸿走去。
后者立刻后退,缩在床边戒备。
云长霄只好停下脚步,讪讪地摸着鼻子:“我到别的房间休息,你莫要逃跑。”
说着,他向外走去,却还不忘告诫柳青鸿:“不要洗太久,对身体不好。”
木门关上,柳青鸿长舒一口气,跌坐在床上,犹自觉得心有余悸。
“疯子。”
“变态。”
“畜生。”
柳青鸿解开外袍,低头看向还红肿着的左胸口,手忙脚乱地又把那里挡上。
他一个男人,怎么能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还说要生生世世跟着他。
胡言乱语!
荒唐!
柳青鸿用被子把自己蒙住,倒在床上,催促自己把今日的事忘却。
就当是一场噩梦。
天玄大陆地域极广,松云山脉距离青灵秘境大约需三天路程。
云长霄就在柳青鸿隔壁房间休息,四四方方的屋子左侧靠墙的位置是一张软榻的床,中间地毯上摆着一张八仙桌。
紧挨着床的右侧方向是一张小方桌,桌上有一面立着的圆镜,云长霄走过来坐下,面对镜子左右转动脸庞。
镜中人肤色偏深,宽阔的额头,像是两道长长墨迹般的眉毛,眼睛深深嵌进眼眶里,锐利凛冽,因他常年紧皱眉心,事事不甘,眼里总是带着几分怨气。
他把自己打理得还算干净,下颌也没有粗糙的胡茬,怎么和年老色衰也搭不上边。
柳青鸿果然是故意挤兑他!
云长霄回到床上,向后一躺枕在手臂上,在路上奔波的这几日,他满心满眼装着的都是即将能见到柳青鸿的振奋。
现在情绪慢慢回落,他才突然有了重活一世的不真实感。
他回到二十三岁这一年,只是玄道宗一个可有可无的内门弟子,没有人会相信他将是未来的十位大帝之一。
若要现在的他想,恐怕也难以相信。谁能想到他凭借一股韧劲,能追在柳青鸿这位天之骄子身后,咬着牙攀出一条血路成为长霄大帝。
其实思来想去,这多亏柳青鸿,他为了给他找麻烦,多次激怒柳家、天玄宗。甚至与柳家和天玄宗交好的世家宗门,他也惹个遍。
青灵秘境结束后,没有几年他就一路被追杀到元婴期,一个秘境接着一个秘境的逃窜。
就算这样,他也能抽空找到柳青鸿,使尽浑身解数给他添麻烦。
云长霄盯着上方床顶,渐渐陷进回忆里。他有很多次差一点就死了,是柳青鸿那个老好人撬开他的嘴,硬往里面塞丹药才把他救活。
那时候起他就认为柳青鸿脑子有病,被柳家养坏了。
云长霄也曾问过,自己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给他找麻烦,为什么还要救自己?
可柳青鸿那个懦夫,每次都选择沉默。
现在的他也是一样,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不理解的事情,就选择沉默。
云长霄闭上眼睛,算了,不想他了。
重活一世,脑子也该歇几天。
这一觉睡得不长,半梦半醒间,他回到天玄剑峰,柳青鸿一袭青衣,手持长横剑,山顶满是他们激战后的狼藉,苍穹因灵力碰撞而降下大雨,不时电闪雷鸣。
其余几位大帝守在四方,防止他逃离,他已经在几人的围攻下筋疲力尽,只能以剑杵地低头喘息。
那时的柳青鸿比现在还要高一些,没有这么瘦削。还是那样绝美的脸庞,似白玉雕琢,眼睛比恒娥随手撩起的浪花还要荡漾,挺直的鼻梁增添几分肃穆的庄重,嘴唇却极粉,娇嫩得像是花瓣,云长霄没少借此嘲讽他。
他任由大雨,淋湿身体,那双眼睛隔着重重水幕望着他,里面有云长霄读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看到杀意,也没有感觉到杀气。
柳青鸿对他说:“云兄,别再胡闹。”
他真的很想笑,柳青鸿总是有办法轻而易举地激怒他。
“柳青鸿,想你也是世家子弟,却要与人联手才能将我围困在这里,不觉得自己是废物吗?”
柳青鸿平静道:“我从未承认自己是天才。”
停顿一瞬,他又说:“是你认为我是天才。”
云长霄只是笑笑:“事到如今,不与你争长短,反正我也无力再战。”
“杀了我吧!”
柳青鸿不说话,雨势太大,模糊了他的眼睛,雷鸣声中传来他飘忽不定的嗓音,像声叹息。
“云兄,你若是能发天地誓言,绝不在我飞升时阻拦,我便放过你。”
东方,被柳青鸿花大代价请来的碧霄仙君摩擦手中剑柄,悬空的雨伞替她阻隔雨水,她看着前方对峙的两人。
觉得云长霄有病,柳青鸿也有病,花大代价请来她们四人,现在又要放了云长霄,柳家真应该上民间找人给柳青鸿立立筷子。
云长霄低声嗤笑,接着笑声响彻天地:“绝无可能!”
“柳青鸿,假使上天厚待我,让我重活一世,我也会纠缠着你,生死不改。”
轰鸣声中,倾盆而落的大雨,几乎隔绝了周围的声响。
柳青鸿抬起剑,什么都没说,直接向他刺来。
近了,他看清柳青鸿的脸,是被他磋磨到筋疲力尽的无奈。
云长霄甚是愉悦地笑了笑,他其实还有力气抬手去挡,但他没有。
他松开剑,任由柳青鸿握住长横剑刺穿他的胸口。
视线里是柳青鸿因错愕而睁大的眼睛,瞳孔里满是他的身影。
云长霄很想笑,这个时候他在想什么?没想到纠缠自己这么久的人,会被轻而易举地杀死吗?
柳青鸿,这世上没有我,你会不会也觉得有几分无聊。
长横剑携带的灵力霸道、森寒,将他的心脏生生搅碎。这样的伤势,本不至于让他堂堂一个大帝身死,然而,天玄剑锋之上鏖战半月,丹田处已无半点灵力。
他等着看见柳青鸿得以解脱的神情,这人却完全愣住,呆呆地看着他的身体失去力气,慢慢滑落,又被他及时伸手接住。
接着,柳青鸿像此前几十年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拿出丹药要往他嘴里塞。
云长霄真的乐了,他还是觉得柳青鸿有病。
“蠢货……”
血从喉咙里涌出来,视线开始模糊,声音变成模糊不清的音节。
他很想问,柳青鸿,你有没有恨过我。
他很想问,你叫我云兄,是真心的吗?
可他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喉咙里都是血,太多了,涌得他眼前都快变成血色。
他听见柳青鸿在说什么,从未对他说过这么多话,絮絮叨叨听得他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