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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便是说,说不好,在某个清晨,底下人再去探他的鼻息时,他或许便没了气息。
陈怀珠呆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春桃从旁淘洗了干净的帕子,替她将手上、脸上所沾染的血都擦干净,又担忧地问:“娘子,您可要用一些什么么?”
陈怀珠讷讷道:“你且出去吧,我想自己先静一静。”
她双臂环着膝盖,头枕在膝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元承均昏迷前说过的所有话。
她一闭眼,两人之间所有的过往都如同影子戏一样,在她眼前流转而过。
他的放手是什么意思?
她就这样睁着眼,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宿。
元承均伤着的日子,元渺一直陪着她,生怕她想不开。
元渺这段时间也看得出两人之间的纠葛,尝试问过陈怀珠的想法。
她想不到一个帝王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陈怀珠眼神茫然,只说:“我只是,希望他能活着。”
好似世间之事,越忘不了越看不明了,越放开手越汹涌灼烧。
她还爱元承均么?她不确定。
还恨么?她不知晓。
她只是觉得,元承均这人,当真“自私”极了,可饶是骂再多,他此刻也是听不见的。
陇西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战事自那之后也平定了,天子伤重的消息也被陈既明封锁在了将军府,只暗中传信往长安,与陈居安通气,让他与另一辅政大臣桑景明心中有所准备。
陈怀珠的话变得很少,只是每天都去往元承均跟前小坐片刻,每回出来,眼睛都是红肿的。
后来她听匈奴的俘虏与降将说过那日的事情,知晓了海日罕那一箭本来是要朝她而来的,是元承均替她挡下了那一箭。
她从来都没想过,元承均竟然可能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终于,在雪霁的某个清晨,下人匆匆跑来她的院子,面上带着喜色:“娘娘,陛下有醒转之兆!”
陈怀珠毫不犹豫地拎着裙角,朝元承均的院子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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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越忘不了越看不明了,越放开手越汹涌灼烧。”这句是不才《归潮》这首歌里的,引用一下,歌很好听,可搭配正文食用
第77章 人随春好,春与人宜。
雪化之时, 天气最冷,凉风自陈怀珠耳边掠过,将她的发髻吹得歪向一边, 她却浑然无觉, 一呼一吸间,
白气萦绕于她眼前,风随着呛入她的咽喉中。
她只是希望能快些、再快一些, 仿佛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到的时候, 屋中已经挤满了医者,不过多数在屏风外候着, 众人见了她, 也恭恭敬敬地打揖, 敬称:“皇后娘娘千秋。”
陈怀珠无心理会这些虚礼, 叫这些医者为她让开一条路。
内间守着的只有岑茂、张太医、府中一下人以及那日给元承均拔箭的那个中年军医,
岑茂最先注意到她, 转过身来同她施礼。
陈怀珠颔首应下, 走到榻前两步的距离时, 却忽然生出一阵类似于“近乡情怯”之感,未曾靠近,捏着袖口, 神情紧张:“陛下,情形如何?”
张太医自元承均手腕上撤开手,将他的手又放回被衾中去, 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道:“脉象看着比之前能实一些了,但人确实未曾清醒过来。”
陈怀珠隔着几人,瞥了眼榻上躺着的人, 只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她强迫自己暂且冷静下来,问岑茂:“那为何方才底下人来朝我通报时,说陛下将有醒转之兆?”
回答她的是一直低头侍立在岑茂跟前的下人,“回娘娘,小人早上照常来给陛下擦身,只见得陛下的手指动了两下,又说了句什么,有些含糊不清,小人也不曾听清楚,小人实在喜出望外,立即将事情原模原样的报给了岑翁,”他说着又看了身边人一眼,甚至竖起三根手指,“小人绝不曾看错,方才之言,也无半句假话,若有……”
陈怀珠见他要发毒誓,打断他的话,“行了,这样的毒誓不必再发,我心中有数。”
下人连连点头。
陈怀珠说不出心中是失落还是燥郁,总觉得忐忑不安,她遂将所有人打发出去:“其余人暂且各自去忙,只留岑翁在外间,有事我会传人来。”
诸人应下后,井然有序地退下。
岑茂将要出去后,陈怀珠又道:“烦请岑翁亲自去寻一趟我二哥,将陛下今晨的动向一并告诉他,也让他好放下心来。”
屋中很快又只余下陈怀珠,以及躺在榻上的元承均。
她坐在榻边,望着平躺在榻上的人,没忍住用指尖一寸寸描摹过他的眉眼、鼻梁、干燥的唇瓣,动作浅尝辄止。
时隔多日,陈怀珠还是无法忘记当时那穿胸一箭;忘不了他最后说的那些话、那道所谓的“遗诏”;忘不了拔箭时血流如注的场面。
她低声喃喃:“你非要这般戏弄人么?若要醒来便快些醒来,谁愿意担负你留下来的江山,非要这样要醒不醒地折磨人么?”
她当然知晓,他不会听见,可似乎也正是因为确信他不会听见,她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那道“遗诏”的缘故,兄嫂这段时间明里暗里问过许多次她的想法,实则她心中并没有多少确定的主意,她也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希望元承均醒来,绝不是因为重新爱上了他,而是想从他口中知晓许多疑惑的答案。譬如当初为何要舍命救她;譬如为何要说那些话;譬如他从前不是说永远不会放手么,为何到了最后又留下一道还她自由之身许她另嫁的旨意。
这些困惑解不开,她想,她永远难以安心,无法心安理得地去过下半辈子,无法当作他从未存在于自己的生命中。
陈怀珠歪头靠在一边,抿了抿干涩的唇:“要是没有恢复这些记忆,就那么遗忘下去,会不会更好一些?”
然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答案。
许是精神过分紧绷,她盯着盯着,眼皮发沉,竟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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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有意识,是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她登时从梦中惊醒。
陈怀珠睁开眼,环着膝盖的手臂些微发麻,她甩了甩手臂,本想叫岑茂,一转头,却看见榻上的人睁着目色清明的眼睛正望着她,唇角还衔着淡淡的笑。
陈怀珠一时又惊又喜,“你何时醒来的?”
元承均声音喑哑:“刚醒来不久,只是碍于动不了,所以只能等玉娘你醒来了。”他说这话时,语气中是明显的示弱,又有几分苦恼。
陈怀珠从床尾找靠枕和凭几,“怎么不叫我?”
元承均的眉眼间尽是眷恋,“有点舍不得。”
陈怀珠动作顿了下,不解地朝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