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8


喘匀了一口气,气道:“陛下真是太过分了!”

“方才太后把陛下叫去仁寿殿。关着门骂了小半个时辰——太后哭得厉害,说神武帝当年打天下多不容易,披坚执锐、九死一生,才挣下这份基业;说先帝当初看陛下也是励精图治的,才立他为世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日夜颠倒、荒淫无度,朝也不上、折也不批,这样下去,如何对得起神武帝,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可陛下呢?陛下就那么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听别人家的事。太后骂急了,摔了茶盏,打了他一巴掌。陛下才开口——仙主,你猜陛下说什么?”

甘露咽了口唾沫,“陛下说,‘母后再多嘴,儿子就把母后送回晋阳’!”

南止车门。

日头正毒,晒得地上的青砖发烫,腾起一股股热气。

晋阳王府的牛车停在道边阴凉处,车夫躲在车影里打盹,老牛垂着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净瓶站在车旁,帕子盖在脸上遮阳。

她眯着眼,透过帕子往外瞧——那条从宫里出来的道,空空荡荡,只有热气在路面扭曲蒸腾。

也不知等了多久,那道上终于出现一个人影。

远远的,隔着扭曲的热浪,瞧不真切,只瞧得出官袍的轮廓,走得很快。

净瓶眯着眼望,心里想:是仙主。

隔着帕子,隔着这毒日头,隔着这老远的距离,她也认得那是她的仙主。

可下一瞬,净瓶疑心自己看花了眼。

那人走到道边一棵老槐树下,站住了。仰头望了望那树,树冠蓊蓊郁郁的,筛下几点碎光。她抬起手——

一拳砸在树干上!

那一拳砸得狠,槐树震了震,几片叶子飘下来。她砸了一下,又砸一下,拳头砸在粗糙的树皮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然后她摘下蝉冠,狠狠掼在地上,跺了两脚。鲜血淋漓的双手抓住头发,猛地蹲下身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地大叫!

净瓶一把扯下脸上的帕子,拔腿冲过去。

“仙主!仙主怎么了?!”她一把抱住那蜷缩成一团的人,急声问,“仙主怎么了呀?怎么了?”

陈扶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说不出来。

她攥住净瓶的手臂,攥得死紧,

“我……”终于,她发出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费了这么大的劲……他特么要给我做高洋!”

“他特么要做高湛!!”

仙都苑神女阁窗全开着,夜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殿内的酒气、药气与香风。

高澄不着外衣,只一件极薄的白纱中单,领口大开,散着发,赤足斜躺在冰凉的青石榻上。

服散后通体燥热,他时不时抬手松一松衣襟,面色潮红,眼神半睁半阖。曹妙达抱着琵琶,坐在阶下边弹边唱,曲声靡靡。几名轻衫舞姬踏节拍慢舞,贴着地面、绕着殿心缓旋。祖珽、崔季舒、高阿那肱散坐一地,各拥美人,或赌樗蒲,或低声笑闹。

高澄随手端起冰过的酒盏,抿一口,再丢开。指指安未弱,让他坐在榻边,替自己扇风。他自己跟着乐曲轻轻抬足,打起了拍子。

帘子一挑,一个人影逆光走进来。

一步步走近青石榻,挡住了他面前的光。

高澄眯起眼,逆光里只能看出一个轮廓——方圆脸,不高,女子。

那人开口:“遣散左右,我有话说。”

他认出这个声音了。

是净瓶。

他不知道一个奴婢,何以敢用这种命令语气同他说话,

他听见自己开口,“都出去!”

等人走干净了,净瓶关闭所有门窗,帘子落下,

“究竟何事?”他不耐地问。

净瓶走回榻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颓靡之‘人’。

“醒醒吧,你不是皇帝。”

高澄那点懒散笑意凝住了。

“也不是人。”

“?”

“你是神仙。”

【作者有话说】

*扶借鉴的是贞观政要里的话

第108章

武曲星君

净瓶不知讲了多久。久到殿角的蜜蜡烧矮了一截, 久到高澄面上的潮红褪成苍白,又从苍白泛起异样的红。

她终于住了口,望着他, 一字一字道:

“这就是真相。”

高澄靠在青石榻上,望着眼前这女子,他觉得自己该笑。

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为了劝朕, 你们竟想出这样的理由?”

净瓶垂目望着他。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是奴婢看主子,不是臣民看皇帝;那是一种前辈看着不懂事的后辈, 过来人看着刚入门的生手的眼神。

“我知你一时间难以接受。没关系, 你回去好好想,好好地想。”

他本可以唤人进来, 把这疯妇拖出去。可他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因为望着他的那双眼里,没有闪烁, 没有心虚, 只有一种笃定,不容置疑的笃信。

若是演的, 这演技也未免太好。

临走前,她警告他:

“今日所言, 若同仙主讲一句, 你将不会从我这里,再得知任何真相。”

“待回了天界, 我也不会再帮你任何事!”

出了殿, 帘子一落, 腿就软了。

她扶着廊柱站稳, 深吸一口气,才迈了步。

一边走一边冲着天上、冲着地下、冲着东西南北作揖,嘴里念念有词:

“他也是神仙啊……我和仙僚说这些,不算道破天机吧?不算吧?不算吧?诸位天神地祇、过往神灵,可要看清楚啊,小童这是替仙主办正事,不是泄天机啊,不是……”

到了南止车门,轻手轻脚爬上牛车,压着声儿道:“走,走,慢些走,走大路。”

车夫不解,“穿小巷多快——”

“就走大路!”

土路坑坑洼洼,烂泥里印着深深浅浅的脚印。茅草屋歪歪斜斜,露着黑乎乎的梁木。田埂边蹲着几个孩子,肚子胀得滚圆,四肢却细得像柴火棍。

他们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她,不笑,不动,也不说话。

一个村汉从田埂那头跑过来,喘着气,脸上带着惊喜,“姑娘,是你么?”

陈扶认出来了。

这里是长社县,王家村。她八岁那年,在这里呆过三天。那三天她天天在田埂上走,看佃农怎么被盘剥,看荒地何以无人耕种。这村汉是村里少有留下的壮年人。许是瞧着她面善可爱,从怀里摸出半块胡饼,“吃吧,俺攒的。”

她接过那半块胡饼,坐在田埂上吃。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

村汉蹲在她旁边,问她:“孩子,你可是想家了?”

她摇摇头,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望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