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3


扶穿戴好官袍,忽听外头热闹起来。

是洒扫奴仆在笑,“可是下雪了,憋好久了!”

推开窗,雪花正细细密密地洒下来,落在青砖上,落在檐瓦上,落在院中那棵老槐的光秃枝丫上。先是疏疏的几点,渐渐的密了,一片一片,纷纷扬扬往下落。

出李府时,雪下得更大了。

府门前停着辆牛车,青帷,朱漆轮,车檐下悬着两盏纱灯,在雪里晕开两团光。车旁立着两个苍奴,头巾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白。自从二人回来邺城,每日都是这般——晋阳王车驾一早来,接仙主一同去邺宫上直。

见陈扶出来,苍奴忙掀起车帘。

一只手从里头探出来。

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指节劲长,那手探出来,握住陈扶的手腕,将人拉了上去。

净瓶跟在后面,心里头嘀咕:每回都这样,上台演戏似的,拉得那样好看。

她也上了车。

车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她在门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抬眼往前看去。

阴影与雪光的交界处,年轻王爷斜倚在车窗边,一手支颐,凤目半阖,周身气度闲闲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

他有一双极亮的凤目。眼下一颗小小朱砂痣,猩红的一点,他就用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仙主。目光稠地隔夜的茶积似得,叫人不敢细看,又忍不住想看。

待仙主一坐下,他便笑了。

这一笑是顶好看的。唇角微微扬起,眉眼舒展开,像戏台上的人物,经过了排演似得好看。

车子一晃,动了。

车轮碾过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他的袍角轻轻擦过仙主的膝,又缩回去;再一晃,又擦过来。如是几次。忽然,他的手落下来了。

不是落在他自己膝上,是落在仙主搁在衣角的那只手上。

就那么轻轻一覆。

顿住。像是在等,在看,在感觉手心下那只手会不会抽走。

没有抽走。

手指慢慢滑进去,顺着指缝,插了进去。

他把她的手整个儿握进掌心。握得那样紧,又那样轻。紧得像怕她跑了,轻得像握着一只会捏坏的蝴蝶。

净瓶咽咽唾沫,把目光挪向车壁,假装在看那帷布的纹路。

“咱们的王府,”高孝珩开口,声音低低的,拇指慢慢摩挲过掌中的指节,“我叫人在庭前池子里养了对丹鹤。似今日这般落雪时节,打开书斋窗子,抬眼便是一出景致——素影凝阶双鹤降,玉尘覆砌满庭幽。”

陈扶哼笑,“又改我的诗。”想了想,正儿八经问道,“晋阳王府新刷的漆,不会对人有害吧?”

“那我便住进李府去。”他厚脸皮地说,唇角又浮起笑。那笑和方才不同,像是沉浸进什么遐想里去了,眉眼都柔和下来,眼底那点猩红的痣也跟着弯了。

陈扶晃晃他的手,“想什么呢?”

净瓶实在忍不住了。

“指定是想来年要成亲偷着乐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也忒没规矩了。

可晋阳王完全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了,

※ 如?您?访?问?的?网?阯?f?a?布?Y?e?不?是??????????é?n????0?②??????????m?则?为?屾?寨?佔?点

“今日更值得乐。”他意味深长地说。

太极殿立在雪里,两侧立着的石螭首,都落满了雪,远远看去,像一排伏着的白兽。百官正从左右掖门入太极正殿,各色朝服在雪地里移动。

高孝珩在掖门口站定。

雪花落在他羽扇般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柔声道,

“回头见。”

陈扶点点头。

下朝后他要来东堂。前线有几桩军情要议,他昨日提过的。

走过一条廊道,一道殿门。她在东堂案后坐下,伸手去拿奏疏。

“陈内司,”中侍中大监站在门边,冲她笑,“陛下召内司去正殿。”

太极殿正殿?

那是前朝朝臣早朝议政的场合。女官、嫔妃,除参宴授诰外不得进入。

“传错了吧?”

“是陛下口谕,召内司即刻入殿。”

陈扶放下手里的奏疏。

不是传错。

那就是内廷出了大事,事涉朝政,否则不会召她去前殿。

是哪位?皇后?还是哪位嫔妃?难道是她谏言太后移驾邺城的事儿?

无论是什么事,既召她去前殿,便是要在朝臣面前对质。得想好怎么说。若是问那件事,她该怎么说。若是问那件,她又该怎么答。若是有人对质,她该如何驳……

她站起身,抚平官袍,又抬手,正了正发冠。

跟着大监往外走。

出了东堂,出廊道,往正殿方向去。

靴底踩上甬道,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跳,跳得她指尖发烫,她把手指蜷进掌心,攥紧。

三重檐,朱漆门,门上嵌着鎏金的门钉,九行九列,像密密麻麻的眼睛。

殿前丹陛三层,每层九级,陛阶两侧立着铜鹤、铜龟。再往前,两排甲士,手持长戟,石像般一动不动。

在殿门前站定。

里头隐约传出人声,闷闷的,隔着重重的门和帷幔,听不真切。

片刻,里头传来中常侍的宣召声,尖细的,拖长了尾音:

“宣——内司陈扶——入殿——”

殿门缓缓打开。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混着兽炭的烟气、朝服的熏香。那气息闷闷地罩下来,压得她呼吸都慢了一拍。

她曲着身,迈过高高的门槛。

脚下青灰色的方砖比东堂的大得多,被无数人的靴底磨得光润,反射着头顶藻井。光从高处洒下来,落在她前方的砖地上,照出她自己的影子,小小的一团,跟在她脚边。

她一步一步往里走。

脚下的砖一块,又一块。她能感觉到两侧有目光落下来,一道道,沉沉的,像有形的东西压过来。她没有抬眼,只是走,走到自己该站的地方——不是班列,是殿前空地,御座之下。

她停下来。

跪下去。

“内司陈扶,叩见陛下。”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高处砸下来,

“既已召至,诸卿复从公议。”

有人出列了,一个声音响起,是祠部尚书、太常卿封子绘:

“臣闻乾坤定位,阴阳以成造化;帝王御宇,贤才以济隆平。

古有班昭续史,才冠闺闱;前魏有琅邪公主任女侍中,官列前朝参预机密。前代之明范具在,当世之宪章可依。

若使坤仪之秀,徒锢于庭扫,是半壁之力未舒,岂称熙和广纳之治?”

“内司陈扶,忠肃恭懿,明敏有识,勋在当朝,功在社稷,宜酬以官秩。”

“请陛下置女尚书令,隶尚书省,准外朝仪制,以授内司陈扶,彰陛下不遗贤才之意。”

陈扶:?

又一个人出列,声音响起,是大将军高浚:

“昔东柏堂之变,凶徒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