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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嗓子,扬声,“西贼宇文泰命杨忠率步骑三万驰援达奚武,兵进汉中,沿途诸戍多降。复遣侯莫陈崇、李弼率军五万,出潼关,趋袭襄阳!”啪地一声拍在手心,“陛下!宇文泰这老贼是想把咱们的腰眼掐断呐!”

高浚:“侯莫陈崇、李弼?老家伙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臣弟请战,愿领兵往援!”

高湛瞥他一眼,“三兄急什么。仗要打,但不能乱打。硬冲正好撞进他口袋里。”

高睿沉声道:“然也不能拖延。襄阳若失,荆襄门户洞开,随枣义阳危矣。”

辛术蹙眉,“太尉所言极是。李弼用兵,向来以迅疾闻名。每受命出征,朝受命而夕就道,军报既到,他大军只怕已过弘农。”

高澄颔首,“辛卿所言正是朕所虑。”

“慕容绍宗现驻何处?”他问。

辛术应道:“回陛下,慕容将军自去岁援兵王僧变攻灭侯景后,率部驻汝南,距襄阳六百里。”

“六百里。”高澄靠向凭几,一只手搭在案上,指尖轻轻叩着,“也就是说,让他驰援襄阳,七日之内可抵。”又沉吟自语道,“西贼三面并举,看似气势极盛,实则兵分则力弱。西贼主力尽出,陇东、河套必然空虚。”

言罢,他起身,行至西壁前舆图旁,

“宇文泰欲双线并举,夺我荆襄。李弼疾进,意在速战,朕偏不令他遂意!”

他指尖一划,点在银州、夏州,令出如山:

“拟旨!慕容绍宗即刻驰援襄阳,正面扼守;刘丰留镇淮南;贺拔仁自汾州南下,斜袭敌后;斛律金自太原引兵,击贼银州,声势要大,让宇文泰以为朕要抄了他后路!”

顿了顿,目含深远,声线沉定道,“高洋留镇北境。授晋阳王高孝珩骠骑将军,领平州、东燕兵马,北联突厥,合击夏州!和安加开府仪同三司,即刻前往突厥会盟阿史那俟斤!”

又令:

“度支尚书崔暹,即刻调度粮草军需,州郡接应,不得有一粒一草之缺!”

“五兵尚书辛术,即刻募兵、整备军械,不得延误!务使前线兵甲足备,无后顾之忧!”

潘子晃笔走龙蛇,落笔如风,圣旨须臾即成。

高浚赞道,“我军师击夏州、银州,西贼首尾难顾,必回援。”

高湛一拍掌,“老贼想襄阳腹背受敌,咱就给他来一个多点开花!”

高睿点头,“慕容绍宗压得住阵。汾州距西贼侧翼极近。贺拔仁与慕容绍宗东西夹击,战局立时活起来!”

辛术问:“斛律老将军若攻银州……”

“高湝还在太原。”高澄打断,“朕信他守得住。”

目光微斜,越过堂中几人,望向南窗之下那人。

陈扶与他目光一触,颔首赞道:

“扼其要害,击其必救。陛下真乃用兵如神,谋略深远之明主也。”

高澄笑了一声,收回目光,与几人续商细节。军政处置完毕,日已近午,高澄留几位重臣共进午膳。午膳摆在东堂侧殿。膳是常食:蒸豚、炙羊肉、菹菜、羹汤,外加一碟胡饼。

君臣同席,无甚虚礼。高澄执盏,谈笑自若,

“西贼去岁大旱,今年春又闹蝗,关中的粮仓能撑多久?李弼再能打,兵要吃饭,马要吃草。朕若是宇文老儿,就该趁粮还没吃尽,先抢粮仓。抢下来,关中多撑一年。”

高湛笑回,“从慕容绍宗手下抢粮?做他的春秋大梦!”

“嗳,皇兄,侯莫陈崇也勇猛果决,能冲能打。宇文泰让两人齐出,谁正谁副?”

“朕也好奇,这两人若起了争执,襄阳城下会有何好戏。”

“哈哈!”……

放下汤碗,常侍捧上铜盆,高澄浸了手,接过巾栊慢慢擦着,

“兵者,诡道也,亦在势也。”把巾栊掷回盆里,慢条斯理起身,“诸卿但安心理事,粮草足,兵甲备,将士用命,西线无忧,大齐无忧。”

几人皆拱手笑称:“主上在此,万事可定!”

高湛笑着,偷眼打量这位皇兄,心里头转过许多念头,最后只是加深了笑意。

高澄往后殿歇息,行至东堂殿口,习惯性回眸一望。

南窗之下,一张小脸埋在臂弯里,鬓发垂落,遮去半张。

秋气已深,官袍单薄,竟就这般睡去。

靴底落在青砖上,极轻,极缓。绕过殿柱,跨过一丈见方的空地,在她案前站定。

解下自己的外袍展开,披裹在她身上,把袍角掖了掖,盖住她露在外头的手。

东壁下,正誊写圣谕的中书舍人潘子晃抬眼,手里的笔顿住了。

玄色,织金云纹,五爪龙纹绣在肩背与袖口。

龙袍。那可是龙袍。

给一个内司披上龙袍。

不过,不合制的事他在东堂见了三年,早就见惯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埋下头。

陈扶悠悠转醒,指尖先触到一片锦缎。

指尖抚过那织金的云纹,抚过那五爪的龙纹。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袍子从身上取下,走到御座前,叠成方方正正一块。

抬手,把睡松了的发髻解开,再尽数拢起,束进梁冠里,束得紧紧的。又紧了紧腰间的黑鞶革,拽了拽官袍的下摆,理平每一道褶皱。

做完这些,她回到南窗下的案前,坐下。

研墨。铺纸。提笔。

高澄午睡初醒,眉宇慵懒,玄色常服松松系着。他推开殿门,抬手揉了揉眉心,驱散残留困意,走到御案前坐下,顿住。

陈扶会将要紧奏本放在案前最显眼处,他记得上午加急奏本已批完,眼前本该清爽才是。

可此刻,案头正中央,赫然躺着一本。

拿起了那本奏本。

打开。

《请赴夏州前线奏疏》

内司陈扶昧死上言,沥诚请旨:

窃闻圣躬亲览军报,定策伐西,国难当前,边尘告急,臣不敢安处宫闱,苟全自守。军府僚属设外兵参军,掌外兵事务,兼备参谋谘询,虽多为男性任职,然前朝亦有女官奉诏参与边事之例,今西贼压境,用人之际,当不拘男女,唯才是举。

臣昧死恳请陛下,察臣赤诚,准臣所请,授臣外兵通译参军职,奔赴夏州前线,辅佐大军共破西贼。

指尖死死攥着奏本,越收越紧,纸边被捏出了深深褶皱。

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泼了油一般,越烧越旺。夏州!那是高孝珩领兵的战线!她这哪里是请赴前线、报效家国,分明是借着公事的由头,要去找高孝珩!

几月前,就在这东堂里,她对他说——臣就这样做陛下一辈子的内司。

他以为她认命了。

他以为她终于肯乖乖呆在他身边了。

这才多久。

才多久!!!

高澄闭了闭眼。

胸口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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