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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瞥见仪仗,刚要屈膝行礼,他已大步掠过。
拐过一道通往太极殿的宫墙,却迎面撞上了个纤瘦身影。
高澄眉梢一扬,快步凑了过去,笑睨着陈扶,
“稚驹怎不午睡?反倒在这里?”
“午食吃多了。”
“巧了。朕午时也用得多了些,正待消食。”高澄长臂一伸揽住她,唇角笑意更深,“朕春天命人在华林园种的那片枫林,如今想是都染透了,正好带你去瞧瞧。”
刘桃枝朝身后常侍与内侍略一抬眼,几人当即驻足,敛声退去。
仪仗顿简,只剩数名亲卫远远随行。
一行步入华林园,枫林染遍秋黄,风过叶落,簌簌有声。
高澄察觉怀中人目光微偏,分明被假山后头隐约的细碎声响引去,臂弯微一用力,揽着她靠近那处。
假山背风处,几名宫人缩在一起窃窃私语,满是轻怯热闹。
“要是能调去个好地方当差,说不定还能沾沾恩典。”
“你们说,往哪去最好啊?”
“昭阳殿凉风殿就别肖想了。咱几个都够不上,和上头走走关系,三夫人处还是能挣一挣的。”
“那自然要去宋夫人呀!宋夫人有广阳王傍身,性子又和气。”
“可王夫人出身更高呀,家世显赫不说,晋阳王可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日后定大有出息,要是能去显阳殿,还愁没有前程?”
一清脆女声响起,“你们俩呀,也就这点见识了。宋夫人、王夫人宫里固然稳妥,可还有一处,你们压根没想到。”
“还有哪处?元夫人宫里?也对,元夫人长得最美,听说陛下先前对她宠得不得了。”
那清脆女声笑道:“当然不是。元夫人就算再美,又有什么用?入宫这么久,连个皇子公主都没生下。咱们要是去了她宫里,只怕一日过得不如一日。”
“那你说,还有哪处能比宋夫人、王夫人宫里更好?”
清脆女声神秘道:“最有前途的,压根就不在邺宫里。”
一低润女声道:“柳枝姐姐说得,莫非是——甘敬仪?”
柳枝道:“你们想想,甘敬仪有皇子、公主傍身,太后平日里又最是疼她,离了她都不行。”
一幽细声音道:“是么?真有那么好,那甘敬仪的妹子田芸儿,怎么不去晋阳跟着她?”
柳枝笑道:“因为她心野啊,你们真看不出来啊?她那两只眼睛盯着的,压根不是内侍女官的职司。”
低润女声道:“我看也是!整日描眉画眼的,竟往前头跑,不知道琢磨什么呢。依我看,柳枝姐姐说得没错!嗳!”她压低声音,“听说那甘敬仪以前和咱们一样,就是个奴婢。可开国头一遭的省亲恩典,却落在了甘敬仪身上。那排场,你们谁见过?光是随行的宫人,就有二三十个,赏赐更是堆成了山,这恩典,宋夫人、王夫人有么?可见她在陛下心里,分量有多重。咱们要是能调去晋阳,跟着甘敬仪,日后必定能有出头之日!”
几人回过味儿来,纷纷称是。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无非是羡慕甘敬仪的运道,感慨自己的命薄。
假山后头,高澄揽着陈扶立在阴影里,眼底晦暗不明。
陈扶侧眸瞥了眼他紧绷的下颌线,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腕间,示意回去吧。
柳枝收回瞄着假山后的余光,拍了拍衣摆上的枫叶碎渣,笑着摆手,“哎呀!瞧,这枫叶又落了一层,我俩还要扫地,先不和你们聊了。”抄起靠在石边的扫把,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宝络。
二人并肩沿着小径离去。拐过一道窄弯,便见女侍中李昌仪立在枫树下,浅笑看着二人。
柳枝与宝络连忙行大礼,不等李侍中问,柳枝便脆声开口,宝络随后低应,一脆一润两道声音交错,将方才原原本本说了个明白。
李昌仪唇角噙笑,“好孩子们,过两日中侍中省名录一下,便来昭阳殿当值吧。”
回到太极殿东堂,陈扶道,“陛下,臣有一言。”
“讲。”
“臣以为,如今我大齐开国之初,各方势力错综,恩典宜均,不宜独偏。甘敬仪温顺安分,抚育皇子公主辛劳,得陛下恩准归省,乃是情理之中。可其余妃嫔亦皆是安分守己,或出身世家,或育有皇子,为宫中安稳,也尽了心力。”
“下月中秋,正是阖家团圆之时,陛下不如赐下恩典,允昭仪、三夫人,上三嫔诸位,皆可归省探亲。既可全尊卑次序,彰陛下仁厚之心,又能平息宫人议论,使诸妃皆沐天恩,于后宫乃至前朝安稳,大有裨益。”
高澄也正琢磨此事。
宫人向来爱嚼舌根,他一个帝王雄主,本不关注这等后宫闲事。然方才听的那一耳朵,却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疏漏。甘敬仪省亲一事,恩典过隆,不加平衡,必令诸妃怨望,世家离心。
陈扶此议,正是补救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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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间,陈扶又缓言补了一句,
“宋夫人亲眷俱在邺城,可常进宫探望,归省只需回府即可。而王夫人家远在太原,思乡之情必然更切。陛下若准王夫人提前归返,多些时日省亲,一可慰其思亲之心,二可显朝廷对太原王氏之倚重,安抚世家宗亲,于朝堂大局大有助益。”
“稚驹说得在理,拟旨吧。”
中秋当日,华林园被皇帝正式更名仙都苑,是夜,苑中花盏环海,灯烛齐明。
主宴设于光碧堂,玉阶下甲士执炬列立,阶上锦幄高悬,月上中天,高澄携皇后升座。继而钟鼓齐鸣,宴乐始开。
诸皇子列于东首前班。后为王公宗亲,太原王高洋居前,垂目抚膝;永安王高浚侧身与乃弟高演低语,高演边颔首,边抬手替他斟满酒;长广王高湛斜倚凭几,目光掠过席间,随手捏起一枚金橘掷向掌中把玩。其余皇亲贵胄,如仙都苑令司马消难偕夫人东海公主高那耶,段懿与夫人颍川公主,崔达拏与夫人高阳公主等,皆在席间。
西首重臣席,中书令陈元康不时抬眼瞥向隔席的录公赵彦深,赵彦深正与九卿席上的封子绘交目。封子绘收回眼神,摩挲着酒盏,侧首看向身侧的女儿冯宝艳。卫尉卿段宁与内司陈扶及中侍中省大监随侍御侧。范阳卢夫人携女胡骊列坐,正与邻座世家大族的命妇低语。
酒过三巡,上席开始笑说起皇室家常。
常山王高演笑道:“前日秋猎,咱们孝瓘已能拉开两石弓了。”
高澄倚着软枕,挑眉道:“这小子力气确实不小。就是生得,”摇头失笑,“太过俊俏。每每见他,朕还当生了个玉雪团成的公主。”
高演笑道:“孝瓘恰是像了皇兄。虽生锦绣之貌,却秉勇烈之性,雄远之志。”
高湛扬眉,“恩,正应了老话,人不可貌相。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