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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夸大侯景军队之强,他必当应允。

如今捷报验了她的话,合该奖励为他出谋划策的小功臣。

他兴冲冲地回头,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也僵了几分。案边空空落落,只剩一方砚台静卧。高澄心头莫名一沉,扬声问外头的常侍,“陈内司呢?”

常侍忙进来回话:“回陛下,陈内司方才言称墨锭用尽,去取墨了。”

高澄心下复安,随手将那封捷报羽檄掷在御案上,重又坐回榻边,满心都是期待——等他家稚驹回来,好生商议商议该如何赏她。

思绪流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案头砚台。

砚池之中,松烟墨锭静静卧着,还剩长长的一截。

陈淑仪刚自昭阳殿辞出,转过朱红宫墙,便见宫道旁的槐荫下,游荡着一道纤瘦身影。陈扶垂着头,发丝微乱,失了往日体面,竟像个无依无凭的孤魂野鬼。

她心头微叹,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热忱道:“秋凉风大,快随我回殿中避避,喝杯热茶暖身子。”

陈扶任由陈淑仪拉着,进了淑仪的宫室。

陈淑仪亲手斟了杯热茶,递到手边,陈扶目光却未落向杯盏,只直愣愣定在案角一碟点心上。

“做了小半天,拣了些样子周正的给皇后殿下送去了,这几块是剩下的。”陈淑仪半自嘲地笑问,“其实不合口吧?哈哈,我自己都不爱吃。”

说罢,她端起茶轻抿了口,笑意渐淡,一声轻叹溢出,“做点心、描丹青、教孩子,这些嫔妃该擅的事,没有一样是我真喜的。说到底,我也就喜爱唱小曲。可唱小曲终究是下九流的技艺,不合身份;再者,陛下对听曲也没什么兴致。”

陈扶回过神,抬眼看她,“顺应不可更改之命运,行当为而非所喜之事,方是成人之道。”

“内司既懂此理,却仍不肯俯首顺应,莫不是觉得,有些事尚有转圜之地?”

陈淑仪倾身向前,意味深长道,“妹妹可知,陛下曾将你比作——晋阳,还说,未能纳在身边,如——晋阳失守。”

“晋阳?!”

“妹妹觉得,陛下会将晋阳,交给旁人吗?”

陈扶望向殿外沉沉的天色,幽然开口道:“晋阳重地,自然是要姓‘高’。”

往太极殿方向返,行至显阳殿外时,宫道两侧的宫灯已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青灰的宫砖,静谧无声。

忽一阵细碎“哼唧”声从脚边传来,软绵又急切,陈扶脚步一顿,俯身。

一团雪白正咬着她的锦袍衣角拉扯,是只几月大的波斯犬,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湿漉漉望着她,小身子因用力微微发颤。

“归来?”

小狗松口汪汪两声,又叼回她的袍角,将她往显阳殿方向扯。

陈扶任由归来引着,一步步往里走去。

穿过朱红殿门,绕过一面刻着松竹图的照壁,走过雕花长廊。归来便松开了嘴,围着她的脚边转了两圈,哼唧了一声,随即跑到不远处,乖乖卧了下来。

宫灯漏出的灯火交织,映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高孝珩身着一袭玄色锦袍,长发用墨玉簪束起,褪去了往日温润雅致,周身萦绕着沉稳凛冽的气息。他静静立在那里,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没有半分意外,仿佛一直在这儿等她,等她归来。

四下无半分人影,唯有风声,衬得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陈扶望着他,望着他眼尾殷红靡丽的小痣,轻声问:“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高孝珩凝视着她,一字一字接道:“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陈扶眼眶一热,点头,“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高孝珩忽然笑了。那笑容暖得像化开的蜜,又沉得像压了千钧。他走近一步,低头看她,温柔地问,

“姐姐,要不要阿珩帮你?”

“也许会让前途无量的贤王,失去所……”

“我愿意。”

“也许会让陛下最属意、最看重的皇子,父子反……”

“我愿意。”

“也……”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北史列传第四十四魏收传》斐、庶讥议,云史书不直。时太原王松年亦谤史,及斐、庶并获罪,各被鞭配甲坊,或因以致死。

《陈书 本纪第一 高祖上》湘东王承制授高祖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是时承制遣征东将军王僧辩督众军讨侯景。八月,僧辩军次湓城,高祖率杜僧明等众军及南川豪帅合三万人将会焉。

《三国典略》齐广宁王孝珩尝畜一犬守,外人不得趣近。孝珩每射,令其取箭。亦解呼。召左右,牵衣而进。

第89章

9章

自择王妃

入秋后的的邺宫, 比往日热闹不少。只是这份热闹不敢摆上台面,只藏在廊下阴影里、墙角花丛中,是底层宫人们趁着当差间隙, 凑在一起说的悄悄话。

现下牵头聊起来的,是两个洒扫华林园的小宫女,一个叫柳枝, 一个叫宝络。

大选已毕, 众嫔、世妇、御女们位分已定, 她们这些外边洒扫的宫人,也有了进宫苑当差的机会。关乎前程, 都想从彼此嘴里探探近日风向, 常常一有人提及,便一下子聚拢起来。

几人找了块假山后背风的青石坐下, 絮叨起来。

凉风殿内,午膳的余温尚未散尽,高澄倚在软榻边, 段昭仪靠在他怀里, 娇声道:“臣妾不想午睡,只想和陛下说话嘛。”

高澄低笑, 摩挲着她脸颊,温柔哄劝, “傻丫头, 午睡最养人。进帐子睡一觉,养足了精神, 夜里朕再过来陪你, 好不好?”说着, 他指尖轻推着她的肩, 示意她起身。

段昭仪却不依,往他怀里一缩,噘嘴道,“可臣妾一点儿也不困。”

高澄指尖轻刮她眼下,语气沉了几分,“这些日子你夜夜服侍朕,眼下都熬出黑影了。再不好好歇歇,不怕失了艳色?”

怀中人哼哼唧唧蹭着他胸膛,仍旧不肯动弹。

“乖,不是朕不肯陪你。若非前线急务堆着等着处置,朕哪里舍得走?”高澄俯身贴在她耳畔,又细细哄劝,“朕的昭仪最是懂事。你阿兄拼了性命,替朕拿下益州、汉中。朕若在后方怠政,不把粮草军需备足,一旦军心不稳、前线生变,你阿兄这番血汗,岂不是白白付诸东流了?”

段昭仪默了会儿,终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晃了晃,“那陛下说话算话,夜里一定要来。”

“自然算话。”

高澄含笑应下,将人牵起,送进了帐子,拉过锦被掖好被角。

帐帘一落,连衣袍都未及理,即刻拔步出了凉风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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