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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陛下方才不该在众人面前,对卢行台那般说。”
“嗯?”
“虽说内侍会给皇帝吹耳边风是大家都知晓的,可这般宣之于口,终究是授人以柄,于陛下并无益处。”
“朕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朕多重你。”
陈扶无奈一叹,“陛下抬爱,臣感激涕零。可这对臣真的好么?岂不闻——福兮祸所伏?”
高澄怔了怔,半晌,他将她拉进怀里,笑叹道,“往后不讲了。”
寿春三日,高澄见诸事井井有条,便不再多留。銮驾启程,折而向东,往东南行去。
车马不疾不徐,经数日,抵达泾州地界。
此地曾为侯景所据,改称怀州,潘乐重新占据后,仍恢复为泾州,如今各县城墙新葺,雉堞齐整,已复旧观。
石梁城,刺史潘乐率属员迎于道左。
正如高欢临终遗言:潘乐本道人,心和厚,汝可倚仗。他面容清癯,双目平和,确有方外人的清净气度。
高澄扶起道:“相贵抚此残破之地,未及一载,城防民气皆焕然一新,辛苦了。”
潘乐谦恭道:“此臣本分,不敢言劳。”
接风宴设于刺史府。席间,潘乐引其子潘子晃拜见。
高澄见其眉宇间一片朗净,全无寻常鲜卑子弟的骄矜浮躁,心下便生出几分喜爱。问及经史,潘子晃切题不赘,见地颇深。高澄越看越觉难得,对潘乐慨叹道:“子晃他日必为国之栋梁。”
他说罢,笑问陈扶觉得如何,陈扶亦附言赞之。
此后,高澄每每召见潘乐父子,总要寻些由头,将陈扶支开。
头一回,陈扶领命退出正堂,抱着卷册穿过庭院。她正思量去何处办公,却见月洞门外,高孝珩独坐石凳上,对着一副榧木棋枰凝神,似在自弈。
她走过去,将卷册放在石桌上,玩笑揶揄,“殿下这般闲。分你些活做?”
高孝珩笑眯着眼,点点棋盘,“赢了便帮你做。”
陈扶好胜心被勾起,便与他对弈起来。清风过庭,带来丹桂香气。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肩头,将二人影子拉得细细长长,二人落子都不快,就棋局闲谈了两句,话题便散开,从棋谱旧闻说到古籍异文,从泾州风物说到南边气候。
第二回,高澄与潘乐父子往城郊查看屯田。陈扶被留下整理东南各州送来的谍报。她独自在值房坐了半个时辰,门被轻轻推开,高孝珩提着食盒进来,在她对面坐了。
“方才碰到净瓶姑娘,听闻内司未用朝食。”
他将一碟芙蓉酥推至她手边,又执壶给她续满茶,看她吃了起来,便拿起案上那本《水经注》翻阅起来。翻到泾水篇,他挑了挑眉,指着关于樊梁湖的记载,说与他昨日所见略有出入,二人便对着图册细细讨论起来。
石梁城东,泾州别驾*私邸,水榭临池而筑,轩窗四开,映出一池残荷,几丛晚菊。正宜赏秋。别驾以《贺皇帝陛下巡幸石梁》为题,特设文宴,请的皆是州中文人才士。
高澄对陈扶笑道:“此等场合,正合你去。让这些南人,见识见识邺下风流。”他既存了心思要压一压地方士子的气焰,陈扶自然领命。
到了别驾府。步入水榭时,庭前已候了七八人,高澄笑容一滞。
潘子晃。
宴初,众人难免拘谨,所呈诗赋多是描摹圣驾巡幸之景的称颂之作,辞藻工丽,却少新意。别驾见皇帝听得兴致缺缺,便提议咏叹菊花。
高澄听了几首,便笑望陈扶,“你不妨也作一首,以助雅兴?”
陈扶知他意在扬威,便以眼前残菊为题,化用后世黄巢之菊花诗,口占一绝。诗句清奇,不落窠臼,磅礴肃杀,又暗含砥砺之志。席间文士听罢,连道“内司大才,果非我辈能及”。
潘子晃听得大感激越,他离席走至御前,向陈扶拱手一礼道,“内司气格高峻,晚生叹服。晚生不才,愿请内司斧正。”
他诵出诗作。末句‘不向春温争媚色,独凭劲骨傲霜寒。’意境孤直冷峭,透着他这年纪少见的、洗净铅华的澹泊之气。
陈扶不由以诗赞道,“潘郎怀才惊四座,楚客蕴藉书风流。”又劝勉道,“莫隐林泉负良质,当擎长策佐九州。”
当夜,泾州行宫书房,潘乐被急召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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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乐心中忐忑,文宴皇帝脸面挣足,宾主尽欢而散,实在不知有何不妥。
“朕观子晃,诗文书义颇见根底,实乃罕有。”
“陛下过誉,小子胡乱吟咏,当不得真。”
“当得。”高澄踱至他面前,笑道,“朕甚喜此子。会择一贤淑公主与之婚配,成全一段佳话。”
潘乐浑身一震,忙跪倒伏拜谢恩。
“相贵为朕镇守边陲,劳苦功高。朕以公主许之,是想和相贵成为一家。”
潘乐老泪纵横,唯顿首再拜。
离了泾州,车驾向东南而行。地势愈低,水网渐密,不数日,便见望楼如林。江风卷动城头旌旗,‘慕容’、‘可朱浑’与‘齐’字大纛猎猎而展。
广陵城到了。
此地为东南驻节之所,东广州治所,直面长江,对岸便是南梁国都建康,气息与内陆边镇迥然不同,森严中透着紧绷的、蓄势待发的锐气。
都督淮南诸军事、东南道大行台慕容绍宗,率车骑大将军可朱浑元及麾下诸将,出城迎驾。
慕容绍宗昔年在寒山堰大破南梁,后又平侯景、破襄阳,战功彪炳。可朱浑元虬髯环眼,体型魁伟如山,一身铁甲都裹不住那贲张的悍勇之气。他少时便与高欢结识,在宇文泰占领秦州后毅然东归,至此誓死追随,战功累积如山。
一为智帅,一为忠将,高澄特将二人同置于最前线,倚为东南柱石。
入得城中,直赴东南道行台帅府。高堂阔厅,巨幅江防舆图覆盖整面墙壁,其上江河湖汊、城关险隘、兵力驻防标记得密密麻麻。
高澄至图前,沉声道:“广陵乃东南之枢。尔等权责,首在节制东广州、东泾州、南兖州、楚州四州兵马,于长江北岸督练水军,以备渡江奇袭与沿岸固守。”
“其次。隔江便是侯景所在三吴。尔等要严密掌控谍报动向。”
慕容绍宗接道,“此外,臣等会积极经略,隔江对峙,时时遣精干舟师渡江,袭扰其吴郡、丹阳等地,使其疲于奔命。并协调扬州道行台,监理淮南赋税征收,妥为安置北来侨流。”
可朱浑元洪声道:“陛下放心!水寨日日操练,儿郎们嗷嗷叫,只等陛下令下,便打过江去,掏了萧家老巢!”
高澄朗声大笑。
广陵巡营数日,慰劳将士后,圣驾渡淮北上。
淮水北岸平野旷阔,秋禾已收,露出大片褐黄土地。远处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