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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
“恩,既已在圈中,确不急于一时。”
高家园囿,驯鹰人迎上圣驾,他右臂上立着一只海东青,琥珀色的眼珠依旧锐利,却始终稳稳立着,显然已学会了‘低头啄食’。
高澄很满意,目光投向马场里。
他侧过头,冲陈扶摊开手,故意请示般笑道,
“朕的白龙驹赏了阿浚,不知能否请掌印大人的印一用,容朕再挑匹合心的?”
陈扶无奈一笑,从算囊中取出小金印,放他手中。
一行人步入马场。
高澄的目光扫过,走向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那马见人靠近,不耐地喷了个响鼻,前蹄重重一刨。
“这匹如何?”高澄问驯马师。
“回陛下,此乃西域来的‘乌云踏雪’,脚力极佳,只是性子暴烈,此前一直单独驯养着。”
“暴烈?”高澄挑眉,他凑前一步,那乌云踏雪立刻竖起耳朵,鼻孔张大。高澄却浑然不觉,径直去摸马颈。黑马猛地一甩头,高澄也不恼,反而低笑道,“就它了。”
另一边,高孝珩正沿着马栏缓缓而行。
他走过几匹高大、毛色鲜亮的高头大马,最终停在了一匹青骢马前。
这匹马浑身青灰,唯额间一道细长的白色流星,见他靠近,马儿不惊不躁,只是静静回望。
高孝珩与它对视片刻,伸出手。
青骢马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
“这匹。”
驯马师有些意外,“殿下,此马乃并州本地马种。”
“无妨。”高孝珩轻抚过青骢马额间的流星,“不必名贵。合眼缘,便是最好。”
陈扶的目光则落在马场另一侧。
那匹额间缀着白团的桃花马正甩着尾巴,朝她嘶鸣。
“我骑它便好。”
这匹马她初学骑乘时便骑过,后来但凡在晋阳需要骑马,也多选它,彼此早已熟悉。
待随行的常山王高演、任城王高湝、九门县公娄睿等亲贵亦挑定,驯马师们便一并牵下去配备鞍辔。
高澄挥袖道,“去草堂那边等。”
一行人绕过苜蓿丛,俯而视之,但见两溜青篱环绕一茅屋,旁边一条清流汇聚成沼。
娄睿赞道:“好个山野逸趣所在!”高湝亦道:“就着松风明月展卷,方不负秋光啊。”
沿着石径进院落,梨花落尽,枝头坠着黄澄澄的果子。高澄随手摘了一个,在掌心掂了掂,咬下一口。嗤了句“中看不中吃”,将剩下大半丢开。转而看向东角那株枫树。
红叶层层叠叠,绚烂如烧,映着瓦蓝的天,宛若画作。
他将陈扶揽至身前,对众道,“当年她说‘东植丹枫,秋来可醉霜天’,朕方植了此株。如今看来,稚驹果谙风物。”
众人一阵附和赞叹。
晋阳王踱出人群,跨入草堂。
室内垂着厚重的绛色帘帐,光线昏蒙。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脂粉之气。案角的一方歙砚,砚堂里干涸着些许墨渍。一架凤首箜篌静卧榻边,一面一人来高的铜镜,正正地照着床榻。
他眯眼笑笑,走到窗边,“唰”地将帘帐拉开,让天光涌入。
驯马师将配好鞍辔的马牵至草堂空地。
乌云踏雪额前缀着新制的红缨,黑皮鞍鞯上钉着一排排锃亮金钉,愈发衬得它神骏迫人。
高澄眸光倏地亮了。
他未等马匹站定,已大步流星近前,接过缰绳,足尖点镫,利落翻上马背。
乌云踏雪脖颈一拧,原地转起了圈。驯马师忙去抓缰绳,高澄却手一扬。
他腰背笔挺,腿虚贴着,随马打转的势头调整重心。掌心贴上马颈侧抚下,一下,两下。
许是受不住这般不紧不慢的磨,乌云踏雪猛地长嘶一声,后蹄发力,箭一般朝草堂外冲了出去。眨眼间,一人一马已奔出草堂前的空地,越过低矮的篱垣,沿着缓坡疾驰起来。
马上之人非但不勒缰,反顺着马的冲势伏低身形,甚至微微侧过头,朝草堂方向投来一瞥。
陛下是游刃有余的。
驯马师这才按下惊慌,复去牵其他马匹来。
高孝珩那匹青骢马,鞍鞯亦是全新的。陈扶那匹桃花马,配的却是一副半旧的马鞍,有些地方颜色已深了。
“为何给内司配旧鞍?”
驯马师忙向晋阳王解释,“这副鞍是早前为它特制的,与它脊背最是贴合,骑乘时不滑动,人也省力。若换新的,恐不好用呐。”
高孝珩笑看陈扶,“只是再省力,终是旁人用过的,陈内司可……介意?”
陈扶的目光从那副半旧马鞍,移到高孝珩脸上,又顺着他视线,掠向草堂洞开的窗内。
正对床榻的铜镜,微皱的床榻锦褥,砚中未洗的残墨,秋阳下一览无余。
她转向驯马师,笑道:
“多劳费心。不过,还是请为我换副新的吧。”
第74章
将来未必
娄昭君半倚在引枕上, 腿上盖着驼绒薄毯,手里捻一串砗磲佛珠,眼睑半垂。
娄睿跪坐在下首, 面皮堆笑,
“侄儿在光州时,是有些年轻气盛。可自改封九门县公, 侄儿日日思过, 也读了些圣贤书。如今陛下践祚, 万象更新,侄儿是不是也该……如今这九门县也叫陛下废了, 侄儿这般闲着, 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也惹人笑话啊。”
太后掀了掀眼皮, 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下。
“怎不去求皇帝?”
娄睿喉结上下滚了滚。
自皇帝回了晋阳,他便天天陪着笑脸在跟前凑趣,陛下待他倒也如常说笑, 求差事的话好几次到了嘴边, 可一想到当年表哥怒斥他的样子,又缩了回去。
他就像那热锅沿上的蚂蚁, 转了几日,终究是没敢直撄其锋, 这才求到太后跟前。
“侄儿……侄儿瞧着陛下便心里发憷, 总怕说错一句,又惹陛下不快。再说, 这世上, 还有谁比姑母更疼侄儿呢?有些话, 侄儿只敢在姑母跟前说道说道。”
太后“哦”了一声, 眼皮重新耷拉下去,
“孤知道了。”
这是应了?娄睿不大确定,但看太后没再聊下去的意思,只得叩首道,“侄儿谢姑母疼!”
待他退出去,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太后膝头捶腿的甘敬仪开口道,
“见娄县公求官,臣妾……倒想起一桩事来。”
太后笑问,“想起何事?”
“自陛下赏了臣妾堂兄一个差事,臣妾收着的家信便格外多了。这个说惦记臣妾,那个问皇子公主安好,末了,总要提一提自家子弟如何‘勤勉’,或是家中如何‘艰难’。”她无奈摇头,笑叹,“臣妾见识浅,却也看出来了,就不该开那个头。开了这个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