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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点点头,“去吧。”

陈扶因瞥见回廊暗处,李祖娥正望着这边,便对正欲走来的高澄道:“稚驹尚需喝药,也先行告退了。”

“夫人。”陈扶轻声唤道。

李祖娥声音压低,“此处说话不便,侍中还请移步。”

净瓶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向一丛海棠树后。

待站定,李祖娥未多寒暄,便将方才与高澄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她面露忧色,无措道:“陈侍中,相国他只说‘孤知道了’,便让我去寻公主,这……公主的性子,侍中住了半月多,想必是知道的……”

陈扶笑道:“相国既如此说,便好办了。”

“夫人去见公主时,只需在禀明事由后,道句:祖娥年轻不知事,先去请问了相国。相国说‘知道了,和睦互助是好事。只是内宅之事,还需与公主商议过。’”

李祖娥眼中泛起亮光。

皆是高澄原句,但“互助是好事”放前,听来便是对她请求的认可与鼓励;“需与公主商议”放后,则变成了尊重公主的走过场,而非推诿。

“侍中一番指点,当真是拨云见日。祖娥在这厢,替姑姑谢过了。”

夜色渐深,府内各处次第点起灯火。

高澄在榻上闲靠着翻书,宋氏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捧着一碟葡萄,剥好,递他嘴边。

元仲华掀帘入内,对宋氏歉意一笑,“宋姊,我有事需禀相国,说完便走。”

“公主说的哪里话,快请坐。”

元仲华坐于榻边,看向高澄,“夫君下午去廷尉时,弟妇来寻过妾身。说是李太夫人寿辰在即,想接昌仪过府帮忙。妾身……已准了她所请。”

高澄缓缓抬起眼,“公主……准了?”

元仲华脸上绽开一个体贴的笑,

“昌仪之事,若一味僵持着,恐惹闲话、生事端。让她暂时离府,一来全了李氏颜面,二来少了是非口舌;妾身愚钝,揣度着夫君深意正在于此。夫君不会怪罪妾身擅专吧?”

高澄眼神几度变幻,呵出声笑,“公主倒是……会解。人既已送走了,清净点……也好。”

元仲华见他未怪罪,心下已按,笑容愈发温婉,

“夫君放心,已与弟妇交代过,待我们要人之时,便需将人送回。”

高澄“嗯”了声,目光落回书卷,

“既来了,正好商议一下孝瑜的婚事。公主既是他嫡母,该去各家走走,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皆可考量。”

“别家就不必考虑了。”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上党王高涣》文襄之遇贼,涣年尚幼,在西学,闻宫中哗,惊曰:"大兄必遭难矣!"弯弓而出。

第51章

替他纳妾

时序入冬, 邺城落下第一场薄雪。

高孝珩捧着新裱好的画轴,自生母王氏所居的院落出来,踩着尚未被人踏足过的洁净雪面, 去往正院。

进正堂,向嫡母元仲华请安后,经侍女通报, 得以入侧寝。

陈扶正靠在榻上看书, 露出的半截小臂涂着一层半透明的祛疤药膏, 在透窗的雪光映照下,泛着亮润的光泽。

高孝珩躬身行礼, 将画轴双手奉上, “信笔描摹,聊博侍中一哂。”

净瓶接过, 展开。

画中的陈扶身着浅碧衣裙,吊着伤臂,立于回廊之下, 那株刚被白雪覆盖的丹枫, 在画中尚是红艳欲燃的盛景。

“二公子有心了,此景留存, 甚好。”

外面通传,陈大行台与高禛前来探望。

陈元康带来了一食盒冻豆腐, 说是库部郎王松年特意买了姑姑寨的豆腐制好, 令人快马送来的。阿禛如今虽有了高贵姓氏,性情却未改, 抱着豆腐盒子憨笑, 说要亲自下厨, 给恩人露一手。

小半时辰后, 食案在偏厅摆开,酸豚、薤白煎蛋、奥肉、煎鱼、胡饼,正中摆着只热气腾腾的砂锅,里头炖着羊肉、菜蔬,还有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旁配着阿禛特调的酱汁。

高澄是从宫中回来的,踏入偏厅,见高孝珩正陪着陈元康说话,只道次子懂事,在替他接待僚属,原本绷着的面色不由一舒。

他于上首坐下,示意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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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扶忽略素日最喜的奥肉,倒是接连从砂锅里夹那炖豆腐,便也探箸进去,夹了块沾了酱汁,送入口中。

质朴豆香气与酱汁咸鲜在口中化开,确实熨帖适口。

他微微颔首,将那砂锅往陈扶处推了推。

席间,陈元康几度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道,“听闻……长公子婚事已定?”

元仲华笑回,“确是定了。就是行台夫人的本家范阳卢氏、卢正山家的嫡女。”

“呵呵。好事,好事。那孩子臣见过,容貌端正,女红亦佳,与长公子……正是良配。”

高澄盯看陈扶。

陈扶正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口,细细品尝后,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简单的美味里,对那桩本该属于她的婚事,浑若未闻。

高澄唇角向上牵起,转向陈元康,“豆腐不错,让王松年再送些来。”

夜色浓沉,烛火剪得只剩豆大一点,在灯罩里幽幽跳动。

高澄绕过屏风,贴着侧寝门侧耳听了会儿,回身走至榻边,撩开锦帐。

元仲华已卸了钗环,穿着素绸寝衣,正倚着靠枕等他。

见他躺下后不言不语,目光也落在虚处,柔声问道:“夫君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赏稚驹才好。”

“人马上就要走了,确也该定下了。陈侍中此番救夫君,确是忠心赤胆,既如此,便按原先赏赐那几位的例,再加厚三分?”

高澄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仍投在虚空里,

“陈元康是臣子护主,赏之以爵禄,合乎其道。李丞是文士血勇,赏之以清贵显职,亦算酬功。阿禛是忠仆机变,保其富贵,便是了结。”

“可稚驹……不一样。她与臣……”他停住,最终,一个词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低低地逸出,“情分深厚。”

情分深厚。

元仲华心头猛地一跳,一个男人,对一个年轻、可爱、又有救命之恩的女子,还能是什么情分?

她瞬间理解了,理解得无比‘狭隘’和‘正常’。

元仲华脸上温顺未变,甚至更柔和了些,仿佛一位最识大体的主母。

她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了然与包容,

“救命之恩本就重,更何况……情深,夫君踌躇难决,也是正常。”

五日后的清晨,阳光清冷,落在光秃的枝桠与覆着薄霜的阶石上,更添几分离别的清寂。

仆役将陈扶的一应细软装点成箱,一趟趟往车上送。

陈扶立于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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