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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就只有高欢高澄父子。而以她臣女的身份,让高欢不去征玉璧太不现实,保高澄,则只需杀了那厨子即可。
袖口里捏着那包毒药的手,又紧了几分。
余光瞥见来人,高澄朝三人走来,陈元康忙将礼单并礼物呈上。高澄目光在礼单上一扫,又瞥了眼那尊金光灿灿的观音像,似笑非笑地看了陈元康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侍从收下。
三人见高欢快步而来,齐齐躬身行礼。
高欢执住陈元康的手将他扶起,亲善唤道:“长猷来啦。”转而端详陈善藏,目露欣慰,“连忠眉宇疏朗,颇有汝父之风啊。你阿耶之才世所希有,我能得之,乃上天降佐也。你既通历算善经史,不日上任黄门侍郎,当学汝父待我般,为阿惠分忧呀。”
陈善藏振袖道:“连忠谨遵王命!必不负大王、世子!”
高欢目光转向安静待在父亲身后的陈扶,朝她伸手笑道:“来,好孩子,到阿公这儿来。”
陈扶依言上前,被高欢抱起,“告诉阿公,叫什么啊?几岁啦?”
正要开口,高澄已屈指刮了下她的脸颊,笑道,“陈扶,小字稚驹,六岁了。”
虽被代答了,陈扶还是回搂住高欢脖子,乖巧道,“回大王,稚驹今年六岁半了。”说罢还用小手比了个六。
高欢大笑,“不愧是长猷家的,果真伶俐孩儿。”言罢,抱着她行至内厅,俯身凑近小床上的襁褓。
看着小小的、红扑扑的婴儿,陈扶甜笑道,“王孙小弟弟长得真好看,他的额头多圆呐。去岁有个游方道士来我家避雨,他的册子上就画有这样的额头呢,旁写着......珠庭日角,龙腾紫霄,额如覆肝,福寿双全。”
“哈哈。真是好孩子。”高欢轻抚陈扶额角,“稚驹乖,阿公今日太忙,让阿耶帮帮阿公好不好?”陈扶乖巧应“好”。高欢将她交予侍立的女婢,“带孩子去园中摘个石榴吃。”
女婢抱着她往出走,身后传来高澄的声音:“带她看看刚贡来的那两对朱冠白鹤。”
一离开前殿,陈扶便对女婢软声道:“今日这般忙碌,姐姐一定累坏了,放我下来自己走罢。”
那女婢将她放下,揉着发酸的手腕笑回:“小娘子真是体贴人。”
二人沿青石板路往东苑行去,陈扶不时抬眼细瞧那女婢,终‘忍不住’道,“姐姐长得神妃仙子一般。大将军府的人,都像姐姐这般好看嘛?”
女婢被夸得颊生红云,也俯身端详起她来。小女郎乌发似墨,双瞳如漆,五官小小的,只那张脸白嫩圆润;着实可爱,宛若年画里的玉童。
“小娘子也生得极好呢。”
刚到曲水回廊,陈扶便拉着她坐下,让她歇息,拔下了自己髻上一只金簪。那簪身沉实,簪头嵌着鸽卵大的宝石。侍女见她要为自己簪上,慌道:“这如何使得......”
“这簪子我戴着不好看,”陈扶按住她轻拒的手,将金簪插入她髻上,“可在姐姐发间,倒是好看的紧。”边说边引她至廊边临水照影。
金簪在发间熠熠生辉,侍女目眩神迷,对着水镜左照右照,喃喃道:“是好看哈......”
正欣赏时,余光却瞥见小娘子皱眉曲身,紧捂住了腹部。
女婢赶紧问:“女郎怎么了?可是肚子痛?”
小女郎仰起惨白小脸,细声嗫嚅,“今晨出门匆忙,阿耶没给我吃早食......我脾胃不太好,一饿就有点痛......”
“这还了得!那咱们赶紧摘个石榴垫垫,”话音戛然而止,人家给了那么贵的东西,她就只给人家摘个石榴?忙改口道,“不如奴婢带女郎去厨房?这个点灶上定有热腾腾的胡羹,喝一碗就不痛了。”
“都听姐姐的。”
【作者有话说】
将欲受禅,与陈元康、崔季舒等屏斥左右,署拟百官。京(厨子兰京)置刀于盘,冒言进食。王自投伤足,入于床下。贼党去床,因而见杀。
《北齐书》帝纪第三文襄
第5章
洗三之礼
跟着女婢穿廊过门,来到大将军府东北隅的后厨。
应是宴客太多,不仅厨房在忙,院中也临时支起数个灶台,火舌吞吐,热浪混着香气扑面而来。
庖厨之地外人不可进,女婢从墙边挪了把胡床支在树下,安顿陈扶坐好后,碎步趋至一位正在尝菜的胖男人跟前,笑吟吟道:“薛苍头,小娘子晨起未食,求碗热羹暖暖肠胃。”
那苍头抬眼望来,和端坐的陈扶对了一眼,应道:“去吧!”
陈扶的目光悄然巡弋于这片烟火之地。
她忆及兰京是‘南朝降将’、‘大厨’的历史描述,心中默析:配菜帮厨、司茶司酒排除;制髓饼、截饼、豚皮饼等饼类的,当为北人;烹鲤鱼者应来自黄河流域;炙蜊者应来自山东滨海;而炮制胡炮肉、羌煮、驼蹄羹的,无疑是鲜卑庖厨。
最终,她锁定两位正料理江南盐豉、时蔬与脍鱼莼羹的膳奴。
其中一人干瘦、面目寻常,另一壮汉却面刺青色黥文,显然曾是俘虏。
女婢端着胡羹走来,蹲下捧着陶碗让她喝。陈扶喝了几口,软声道:“姐姐,能劳烦要碟盐豉来佐羹么?”
女婢应声而去,不多时取来个小碟,盛着乌亮泛光的盐豉。
陈扶将少许拌入胡羹,仔细尝过,眼睛倏地一亮,“比我家厨仆腌得滋味足多了。姐姐能否再帮我问问,这般入味的须酵多少时日?我好叫家仆依样学去。”
女婢面露难色,“这......我与那膳奴不甚相熟......”目光与楚楚央求的童眸撞上,“等着!我给你问去。”说着,将已不烫的碗递至她手上,转身去寻那薛苍头。
薛苍头面露不耐,但还是喊了一嗓子,“兰京!你那黄豆须腌几日?”
正小口啜羹的陈扶,微微眯起了眼睛。
角落传来闷闷的回应:“春三日,夏二日,秋五日。”
那兰京正忙得汗透衣襟,说罢,快步至水缸边舀起半瓢水,刚‘咚咚’灌了两口,薛苍头粗砺的呵斥声便在另头炸响,“休要偷懒!速速备膳!”
苍头坐镇,监工如织,每道肴馔出锅皆有专役尝菜试毒,所有人的所有行止皆在严密监看之下。膳奴们脚不点地,掰块冷饼、吃些羹肉便算进食,没有任何私人的、静止的时刻。
在此间投毒,绝无可能。
怪不得身具膳食之便的兰京,刺杀高澄都是用刀、而非用毒。
陈扶喝完最后一口,甜声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再回前院时,勋贵朝臣已来了不少,陈元康随高欢父子在院中迎候。
陈扶笑问女婢,“姐姐在大将军府当差,想必认得很多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