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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游戏,本就乌溜溜的眼睛更亮了,“这个游戏叫《邺下高台》。”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指向地上那些格子。

“那格是张榜的邺城的通衢,那格是接待南人的驿馆,那是寺庙、市集,这是漳河,”

指尖移向坐于山石的女婢,“坐在上面的人是‘高台’,就是断案的官家......”

‘官家’两字一出,吓得侍从跌跪在高澄脚边,“大将军恕罪!大将军恕罪!”

两女婢也吓得魂飞魄散,伏地连连磕头,“奴婢们知罪,不该陪着女郎胡闹,求大将军开恩......”

看着身边人皆抖成一团,小人儿脸上的笑意僵住。

再抬眼望向高澄时,那双原本无邪的黑眸已荡起不安,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用细弱了许多的声音问:

“大将军......会怪罪么?”

恰有秋风掠过,小人儿的额发乱了,露出玉一样的额头,新雪一般剔透。

鹅黄襦裙被风一吹,勾勒出那细伶伶的小胳膊小腿,明明是绫罗娇养的贵女,却有一种无枝可依的不胜之态,在深秋的萧瑟里可可怜怜。

心下一软,手已伸了出去。

在那颗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上抚了下,如同安抚那匹受惊的果下马。

“不怪你。”

大手离开小脑袋,用指节在她脸颊上轻点了下,“继续玩吧。”

朱红身影和侍从一拐出园子,那张小脸上怯生生的神情,便如同潮水般褪去。

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方才还满是不安的黑眸,此刻只剩一片沉静。

“起来吧。”

话音刚落,抖如筛糠的女婢们,便利落应了声“是”,从容起身。

两人默契无声,净瓶麻利地收拾散落在地的木偶、骰子;甘露则用脚将地上那些格线与字迹磋磨干净。

那小身影已不紧不慢朝西厢走去。

两人迅速处理完跟上,净瓶用胳膊肘戳了戳甘露,“主子说不会有事,果就没事!”

“当然,她可不止是咱的主子。”

她是神仙在世。

目光始终追随前方身影的甘露,又想起了天平三年的腊月初七。

那时她还不叫甘露,净瓶还只是阿翠。

女公子走路尚且蹒跚,言语更是含糊不清,只会发出‘阿’、‘奶母’、‘饿饿’这类简单的叠音或单字,任谁看了都是懵懂无知的娃娃。

那晚轮到她和阿翠守夜,她在榻边拨着炭火,心里念着明日要发的那斛粟,盘算着怎么托人捎给保漳村快饿死的爹娘。

就在更夫打过三下梆子时,榻上有了响动。

她回头去看,魂儿险些惊飞——女公子自己坐起来了!不是孩童那般揉着眼歪坐,而是神仙般垂脚坐!腰背挺得笔直,手结着护法印?

那双平日懵懂懂的眼,漆黑的深不见底,先看向她,又看向阿翠。

“阿朱,阿翠。吾乃上界仙真,下凡解厄。汝二人乃吾护法仙童,原名净瓶、甘露,随吾下界而来。”

那声音是不属于这肉身这年龄的空灵与威严。她和阿翠已瘫软在地,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却见榻上那位拈指掐诀,似在推算。

片刻,她道:“正月砀郡将现巨象,献至邺城。初七日,皇帝颁诏大赦,改年‘元象’。”

说罢,那位目光陡然锐利,“今夜之言乃天机也,是为叫尔等早认仙主。若敢向外人道破一字,尔等仙缘即断,顷刻便有血光之灾。”

话音甫落,直直倒回锦被中,又睡深了,留下她和阿翠,在夜里抖得像两片残叶,就那般瘫坐到天明。

第二日女公子醒来,揉着眼睛说饿,还是那个刚断奶的小娃娃。

正月里,砀郡捕获白象送往邺城的消息,传得满城皆知。诏书真的在初七那日颁了下来,皇上大赦天下,改年号‘元象’!

那一刻,她信了,信得五体投地,信得热泪盈眶。

原来.....生在这吃人的世道,阿耶为口吃的就将她卖掉,不是因她生而卑贱,而是仙童落凡历劫;那些挨饿受冻、被人作践的日子,忽然就都有了意义——那是在磨砺她的仙骨啊!

后来,女公子神魂慢慢苏醒,虽然被肉身困住无法施展法力,但掐算天机从无不准。

仙主告诉她们,那大将军高澄,原身其实是她的仙僚;她们活在邺城,能觉出自世子高澄来邺、进了朝廷,邺下之风确有变好,原来真是天命在身。

仙主还说,她三人此次下凡解厄,解得便是这位大将军命里的‘厄’。而解厄首要一步,便是接近那位大将军高澄。

一想到历劫圆满,便能离苦得乐重回上界,还有什么险不能冒?更何况,有仙主保佑,定能化险为夷。

这不,大将军果然没怪罪她们的僭越。

她暗舒口气,示意净瓶跟去伺候,自己则拐进了小厨房。

将食盒里的吃食取出蒸热,仔细摆在女公子专用的碗碟里,去取那壶温好的蜜水时,门帘一动,净瓶钻了进来。

“怎么出来了?”

净瓶凑到灶边,嘴里含糊地答:“仙主换了衫,就叫我出来了。”

话音未落,手已拈起一片奥肉塞进了嘴里,一边被烫得丝丝吸气,一边满足地眯起眼,“唔......香!”

甘露知她老家是并州的,爱吃这口,便也没说什么,只将那碟重新摆弄了一下,遮去偷吃的痕迹,才端起出了小厨房。

轻手轻脚推开内室的门,女公子换了身红袴褶,套了裲裆,在窗前的胡椅上垂足而坐。秋日阳光斜斜照进,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恍若神光。

她的眼神落在窗外的院门,两指有节奏地摆弄着一枚永安五铢。

甘露将食盒轻放案上,柔声道:“仙主,用饭吧。”

窗前人并未回头,只淡道:“你们分食了罢。”

“赏了奴婢,女郎用什么呀?”

“我自有别的。”

知道前边会送饭来,小厨房今儿并没开火,哪来的‘别的’?可仙主语气不容置疑,她也不敢再言。

正踌躇是否该退下时,仙主指尖动作停了。

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停在门廊下,恭敬禀道:“郎君叫女公子去前厅用膳。”

闻得此言,仙主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只应了声“知道了”。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在甘露‘不该质疑仙主’的惶恐中,掀帘而去。

天色将暗,陈扶目光落在侍从的宽衫大袖上,北齐壁画上褪色的人物,已在她眼前活生生晃了六年,她还是没能想通——怎么就给她投到这乱世来了?

是因她家住在北齐壁画博物馆旁边?是猝死那天,曾被油腻领导夸了句‘她不一样,她分得清东魏和北齐’?还是因为点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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