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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的目光,先看了看地上的胖子,又看向站在门口的边原。

胖子怒道:“你站门口干什么!”

郑杨也一下子起身,桌上的螺蛳粉晃荡着就快洒了,有些支吾:“你……”

边原瞪着那碗螺蛳粉,欲言又止半晌,才说:“我还是走吧。”

“边原!”

杨峰喊住他,看了眼另二人,站起来道:“上回在后街,多谢你帮忙。”

边原摇摇头,眼睛还落在螺蛳粉上。

郑杨挪开些:“……你要吃?”

边原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如果还没吃晚饭,我请你吧。”杨峰走过来,下意识扫了眼边原挂在背包上的镜子。

镜子擦得一尘不染,可不知怎的,看着总觉得里头雾蒙蒙的。

“不用。”边原侧了侧身,挡住他的视线,“上次的事解决好了?”

杨峰点点头:“都解决了。”

“那什么,之前咱们闹得不太愉快,没想到你会帮我们。”郑杨开口道,“欠你的,请你吃饭。”

边原把目光移到郑杨身上,这人站得挺拔,个子那么高,也不知道那天怎么被打得屁滚尿流。他脸上一派英勇义气,仍有稚气未脱,瞧着还是像小孩子过家家,说的话却故作老成,边原看着有意思,难免生出些天然的宽容。

他扯起嘴角,难得笑了一下:“不用。你也帮了我,谢谢。”

第一次看他笑,面前三人都难掩惊讶,就连边原自己也惊了一跳。

发自内心的,不自知的笑。

边原知道邢舟也在笑。他下意识想去看镜子里的邢舟,看看他笑起来的样子,拿过镜子一瞧,心脏却狠狠一跳。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长头发,黑衬衫,嘴角的笑意半僵不僵地凝固在那里,有些滑稽。

只有他自己。

邢舟呢?

“嗐,你……你别多想,我们也不光是帮你,就是看不惯康翔。你来之前我们就跟他有矛盾,当时我们宿舍不是空了个床位吗,他跟导员打小报告说——边原?”

边原早已听不到他们的话,骤然响起的剧烈耳鸣遮天蔽日,将他的整个世界笼罩在轰鸣中。

杨峰瞧他眼珠一下子都充血了,意识到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边原一转头,狂奔出去。

边原一口气冲进宿舍卫生间,迎面的镜中呈现给他血淋淋的事实——他只能看到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血红色的眼睛。

如此面目可憎的自己。

边原的大脑嗡嗡直响,天旋地转。

他想都没想,提起拳头就要砸向镜子。

“边原!”背后有人狠狠拉扯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向后退,“你不能再出事了!再出事学校会开除你!”

被触碰的地方火辣辣的,边原浑身寒毛炸起,生理性一阵反胃,拼命挣开对方。

杨峰被他推得趔趄几下,不等他再问,眼前风刮过,边原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从学校到家,路程不算短,天空的阴云追着他飘。

边原失去了时间意识,只在某刻错觉自己置身于那段灰暗的梦境里,阴沉沉的天阴沉沉的地,他怎么跑也跑不出这片霾。

喉咙充血,钥匙撞在锁孔上,抖得不成样子,边原用力捶门,声音在楼道内层层回响。

“邢舟!”他使劲拍门,屋内无人应答。

钥匙猛地塞进锁孔,他却突然停住,不敢转动了。

边原的额头顶在门上,注视着手中的钥匙。

他害怕打开这扇门,害怕又留下他一个人,一如那天在天台上害怕听到邢舟给出的硬币答案。

他的心如高高抛起的硬币,一瞬的未知的恐惧在此刻被拉长,再拉长。

转动。硬币转动,钥匙转动。

一格一格——钥匙忽地卡住了。

边原只觉当头落了一棒,将他从半空打回人间。脚下的地面终于凝实,他看到钥匙在震动,门锁发出啪啦啦的晃动声。

有人在屋内开门,所以钥匙卡在其中了。

他停止了思考,只本能地向外拔钥匙,却拔不动,发泄般猛拍几下大门,使蛮力将钥匙抽出来。

下一秒,大门被人轰然打开。

边原眼前都花了,他只下意识扑进去,砸在邢舟的身上。

邢舟浑身冰冷,似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皱巴巴湿贴在身上,边原搂紧不放,任由雨水渗进他的衬衫中。

大手落在脑后,重重揉了揉他的头发,边原感觉自己在哭,他分辨不出那哭声来自谁,相同的啜泣,相同的泪水,混在一起,他想要如这水一样永远不分开。

“我在镜子里找不到你。”邢舟低声说,“我就出去了,刚回来。我们能共存的空间还是只有这个家,我回来、门关上以后,才能听见你在这边开锁。”

边原摇摇头,嗓子堵得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他都知道。他们只有在对世界了无牵挂的时刻才能相见,本就不易,寝室中他们那一秒的笑容,便已经足够将二人分开。

他又被放置在了命运的岔路口上,一面是来自世俗的接纳,一面是对镜自缚,这一次无需抛硬币,边原清楚知道自己的选择。

那把钥匙转开了心门,他从此不再需要硬币来帮他选择,脑海中已有声音在告诉他如何从心而行,天大地大,他只要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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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主角俩是哭包来着

第16章 人界

邢舟捧住他的脸,从那双湿漉漉的眼里看到自己的面孔。他说:“你想离开我了。”

边原一时失语,他仍未能平复心跳,只用力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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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摇头,晃得脑仁生疼,眼睛也疼,蓄积已久的泪扑簌簌往下掉,他呜呜咽咽的,抓着邢舟的手给自己擦眼泪擦鼻涕。

邢舟用掌根蹭蹭他的侧脸,良久后,轻声笑道:“我了解你。”

边原终于擦干净脸上的水珠,视野仍是朦胧着看不清楚,可心底那层阴霾已经被拂去。

这一场痛哭把他庸庸碌碌堵塞数年的心神都哭顺了,边原感到前所未有的通明清醒。

他声音还是哑的,却也笑了声:“我也了解你。”

那天在小巷里,出手帮杨峰二人打架时,邢舟想方设法阻挠他,其实不是真的记仇,也不是不愿出手相助。他根本不在意寝室里那三个人的死活,什么赵钱孙李,在他眼里都没任何区别。

他只是不愿意让边原走进其他人的生活里。

自己是何等自私,从前只缘身在此山中,边原无从客观评判,可现在他面对邢舟,扪心自问,自己对邢舟的独占欲是那样澎湃,料想也知道邢舟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小时候人嫌狗厌,没朋友也没家人,可他始终对自己抱有一类盲目的自信,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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