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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心准备,时不时侧目,可时牧始终没进来。

这回大概真走了,宋溪谷心想。

所以他出来看见时牧还端书坐着,甚至连姿势都没变时,心情蛮复杂,站在原地不动了。

那本书时牧估计都没看进去几个字,往后翻两页,草草扫视,再装模作样地合上,对宋溪谷说:“过来。”

宋溪谷:“??”

时牧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两个碗碟,酒店刚送来的,正在冒烟。他目光轻轻一点,说:“你不饿?”

宋溪谷一言难尽,跟时牧抬杠:“你下毒了。”

时牧嘴角微抿,似笑非笑:“我让人撤走。”

宋溪谷倒是想嘴硬,奈何身体机能不允许,他要虚脱了,没好气地说:“饿死了!”

“坐。”时牧微抬下颚,点了点身旁的椅子。

那上面有一块软垫。

宋溪谷愣了愣,也不忸怩,踱步过去,大喇喇坐下。睡袍微敞,露出胸口一片姹紫嫣红的斑驳。

时牧勾了勾唇,微不可察。

菜式简单,小米粥和清蒸野生小黄鱼。

宋溪谷嫌粥烫,搅着勺子等凉。

时牧不催也不问,等宋溪谷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妈还活着?”果然宋溪谷先沉不住气。

时牧说:“鹿港山庄的废弃别墅,你说看见了长得像妈妈的女鬼。”他微微一顿,嘲讽似的挑了挑眉,说:“这世界没有鬼,从来都是人心险恶。”

宋溪谷不置可否地笑笑,他听出点儿弦外之音。

“我确实看见妈妈了,他穿着白色连衣裙,被铁链锁着脖子。我没来得及叫她就被宋万华撞破了。宋万华没有杀我,对外称我有病,给我吃很多影响记忆和精神的药,强迫我忘记这段经历。”这一串逻辑和联系,宋溪谷最近才理清。

时牧不惊讶,问:“他为什么不杀你?”

宋溪谷蹙眉,缄默半晌,摇头说不知道,心念一转,又说:“可能和我妈妈有关。我要查清楚。”

时牧将一白色信封摆到桌上,两指摁住,缓缓推给宋溪谷。

宋溪谷没接,狐疑地盯那信封两秒,再抬眸与时牧对视,“这是什么?”

时牧一如既往的平淡,有问必答,“宋万华在北区的一处废弃园区。”

宁市北区早年被规划为工业园区,因为种种原因没发展起来,晟天集团的生物实验室最开始开设在此,仅两年搬迁,后面宋溪谷就没怎么听说过了。他不明白其中联系,静静沉思。

时牧的手还点在信封上,“你妈妈十五年前失踪,那时候宋万华还没有真正发家,能藏人的地方不多。你不是想查吗?从源头查起,真相可能更明了。”

说得很有道理,但宋溪谷没有因此放下戒心,他直白地打量时牧,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那原本是我爸爸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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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万华从山里出来,一穷二白时搭上了时牧爷爷这条船,做码头和国际船运业务积累人脉,侵吞资源,最后一脚踩死时家。接着再由码头发家致富,房地产最好的时候也吃了不少肉。不得不说他的商业眼光独到,不过赚得都是黑心钱。

时牧说起过往,情绪没有波动:“当年国内爆发大规模传染性病毒感染,爸爸的团队紧急投入疫苗研制工作,初有成效。宋万华不知从哪儿听了消息,很快来找我爸爸谈合作,开出的价格非常诱人。”

疫苗暴利,一本万利。

宋溪谷听得心惊,眉心拧得又深又重。

“我爸没同意,他一心搞科研,对经商没兴趣。”时牧淡淡说:“可是半个月后,宋万华的生物实验室竟然先申请了疫苗专利,其中关键序列,跟我爸爸的研究成果一模一样。”他娓娓道来,没有怒火:“宋万华就是在这个节点,不论财富还是名声,一步登顶。”

所以时家那场几乎灭门的车祸,就是出于宋万华的心虚和贪婪!

宋溪谷的心掀起惊涛巨浪,忍不住看时牧的神色,想阻止他说下去。指尖掐着手心的肉,叹一声息,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

“宋万华的实验室成立至今,明面上只做了这件事,后来销声匿迹。你只要稍微查一查就会知道了,这个实验室没有名字,也不在晟天集团名下。它独属于宋万华。”

所以干什么勾当,只有宋万华说了算。

想赚钱的时赚钱,想杀人的时候,从不眨眼。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明天还有~~

第40章“总要坦诚一些。”

宋溪谷姓宋,浑身上下全是宋万华的基因,所以只要有这层关系在,宋溪谷就欠时牧。他现在吃的喝的用的,都是踩着时家人的骨血,此外还有小香阁的火灾。

基于血海深仇,宋溪谷在时牧面前会心虚,他们的关系总有微妙的不平衡。

宋溪谷垂眸,没看时牧,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合作嘛,”时牧无所谓道:“总要坦诚一些。”他提醒宋溪谷:“粥凉了。”

宋溪谷饿急了,可是没胃口,翻来覆去地搅拌,最后颓丧地放下勺子。

时牧勾了勾唇,无声轻笑。他就是吃定了宋溪谷纯尚的道德准则,以此绑架他的自由,堂而皇之。宋溪谷顺从、配合时牧,绝对忠诚,说一不二。

然而在时牧心里,总认为宋溪谷对自己,愧疚大于他所谓的爱。于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时牧厌恶宋溪谷流露出来的愧疚,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将这种情绪转化为恶意的伤害,最后变本加厉地反噬回去。

时牧探手端来小米粥,慢条斯理的吃,“我再叫一碗。”

宋溪谷将小黄鱼推过去。

时牧看一眼,没动筷。

宋溪谷忐忑难安,突然呼吸困难,好像空气都灌注了水泥,争先恐后往他肺里淹,忍不住咳嗽。

时牧凝视他片刻,他看瓷白的脸慢慢染上红云,好看极了。他欣赏够了,这才轻飘飘地开口,说:“如果你要调查,尽量隐蔽行踪,别让宋万华发现端倪。”

宋溪谷对宋万华的恐惧源于骨血,明明都还没做什么,稍一提起,他就会联想到败露的后果——如果被发现,也许会比废弃别墅那次更惨。宋溪谷禁不住害怕,血色飞快褪去。

时牧微不可见地蹙眉,手指轻点宋溪谷的手背,像流沙摩挲苍凉的嫩草,温声叫他:“溪谷。”

宋溪谷怔怔盯着时牧游离的指尖,没有暧昧,只得手背好痒,痒到心里,难耐无措,伴随叩叩敲门声,他倏地惊醒。

时牧深深看他一眼,起身去开门。

精致的瓷碗盛着小米粥又摆在宋溪谷面前,这回温度刚好。

宋溪谷勉强吃一口暖胃,思绪慢慢聚拢。

“我尽量小心,”他沉肃道:“但不能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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