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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来找他。

梁湛不碰他、不听他的解释,只是想通过羞辱他来找平衡而已。

他与大黄蜂一样,是兄弟争抢的战利品,是柜子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玩具。

*

回医院时已是深夜,周梓澜迅速调整情绪。

患者的心情会影响病情,无论在外面经历了什么,都不能把情绪带回病房。

病床亮着小夜灯,母亲坐在床上,床褥湿了一片。

周梓澜抱起母亲,换掉床褥。

母亲皱眉,“一身酒味儿。”

往常周梓澜不会顶嘴,今天负能量爆棚,回了两句,“应酬喝了点儿酒,我不出去赚钱,谁来付医药费?”

母亲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用床头蹭着后脖颈,“这里很疼,你不在,我想揉两下都够不到。”

同病房其他患者有儿女陪护,母亲哪里不舒服就要低三下四地求人,肯定没少受护士的冷嘲热讽。

周梓澜恨自己呈口舌之快。

转瞬又想:这不是他第一次一身酒味儿。

Dancer不需要陪酒;母亲之前对酒吧没有好印象,现在闻到酒味儿却默许;脑膜瘤转移后医药费激增,母亲始终没问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周梓澜试探,“妈,最近大环境不好,钱不好赚。”

母亲说:“妈不吃一万的、吃三千一粒的进口药就行,澜澜再想想办法。”

周梓澜再次试探,“能用的贷款软件都用了,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母亲沉默片刻,垂眸道:“澜澜不是认识了有钱的朋友吗,可以再一起去旅游啊。”

此话一出,周梓澜如坠冰窟。

想跳海时,怕母亲没人照顾;被狗啃时,想着有钱就行;被拍照时,觉着这辈子毁了没关系,换母亲多活几年就可以。

但没想到母亲为了医药费默许并鼓励他继续当男妓。

他不说、他能忍、不代表他不会痛。

第25章 乳钉

纽带经常绷着就会失去弹性,绷得太紧一扯就会断。

倘若母亲顾及他的感受,就会隐晦地问他的工作情况,而不是让他去“旅游”,所以母亲不是不忍戳破他的赚钱方式,而是为了医药费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周梓澜忽然不知道为了一个不关心他的人拼命搞钱、非要强行将分崩离析的家庭捆绑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父母欠下的债要他来还?

为什么他们不去当妓?

就因为他们给了他生命?

那他宁愿不要出生。

父亲在狱中养老,母亲花着他的钱还要让他受气,他的付出只是单方面犯贱,他们根本不想要这个家!

周梓澜抱着枕头去走廊租床睡,本以为泪已流尽,没想到又哭了大半宿。

他不能将父母的过错归咎于自己,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心中的苦闷不发泄出来就会死就要疯。

翌日,周梓澜前往俞城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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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每月可以探监一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半年,他不是不想来,而是没时间。

周祁穿着囚服,头发剃的很短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蔓延到唇角,潦倒扮相掩不住卓越的骨相。

周梓澜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基因,骨相随爸、皮相随妈。

周祁在玻璃窗的另一端拿起话筒,“澜澜怎么瘦了?”

周梓澜之前报喜不报忧,现在是真的挺不住了。

“妈得了脑膜瘤,晚期骨转移,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周祁愕然,“什么时候发现的?”

“去年。”

“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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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梓澜冷冷道:“早说有什么用?你能给钱?还是能出来照顾她?”

周祁是独子,婚前经常拍扑克机,婚后有了周梓澜才收心。

母亲说,和父亲结婚一是看上他长得帅,二是看上了三室一厅的楼房,让他以后找个家庭条件好的,能少奋斗好几年。

六年前,周梓澜的后姨奶死了,遗愿是:和姨姥爷合葬,可姨姥爷的墓里有亲姨奶,七大姑八大姨犯了难。

周梓澜崇尚科学反封建迷信,可自从他爸自告奋勇将姨姥爷和两位姨奶合葬,他总梦见亲姨奶。

亲姨奶说: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老婆,三心二意会遭报应。

果不其然,父亲酒驾撞死了人。

探视的玻璃隔开两个世界,周祁被鞭子抽了一下,肩膀瑟缩起来。

“本命年犯太岁,我不该挪坟。”

“爸是不该酒驾。”

“是,我寻思半夜道上没人,如果那天找个代驾……”

“事情已经发生,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周祁身形佝偻,双手掩面,与刚进来时判若两人,“如果再来一次,那晚我绝对不喝酒。”

周梓澜明知旧事重提解决不了问题,但找不到人倾诉,只能将所有的发泄给至亲。

“爸撞人后,每次去爷爷奶奶家,他们都要把这事儿重新讲一遍,他们岁数大了,我怕他们晚上睡不着觉,一直没说妈得了脑膜瘤。去年春节,我买了两箱牛奶去看望,见柜子里都是保健品,正想要不要借点儿过河钱……”

“奶奶说,最近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隔壁老王头的儿女逢年过节买一大堆礼品,她儿子进监狱、儿媳过年也不来,不知道养儿子有什么用。”

“上学后,爷爷奶奶就没给过我压岁钱,给他们买牛奶的钱是我吃了一个月泡面攒下来的。我想,既然儿子没什么用,那孙子以后也不去了吧。”

父亲得到了爷爷奶奶的爱,无法回馈对等的,还要让他承受他们的埋怨。

考虑到父亲在狱中无法纾解情绪,一直不说重话,可谁来考虑他?现在悔不当初,酒驾前为什么不多想想家人呢?

他是导致家庭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这是他应该受的。

父亲仿若被抽走了十年的精气神,沙哑道:“是我没尽到做父亲和做儿子的义务,是我对不起你们……”

周梓澜从沁满泪水的眼中读到了痛苦。

他将痛苦转移给父亲,如释重负。

原来,伤害他人真的会获得快慰,梁湛羞辱他时是这种感觉。

周梓澜说:“妈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我既要赚钱、又要照顾她,属实能力有限。”

“澜澜再坚持一下,想办法借点儿钱,等我出去就好了……”

周梓澜打断,“她让我出去卖。”

“什,什么?”

周梓澜重复,“爸撞人,房子车子卖了,还欠二十万外债;妈生病,能想的借钱方法都想了,现在没有办法。”

“没办法也不能……”

“已经卖了。”周梓澜毫无保留地剖析腐烂的内里,伤害至亲的同时也将尖刀刺向自己,“哦对,卖给了男人,你儿子成了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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