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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见到还未撤下的鸳鸯锅笑道:“今日给皇祖母吃火锅?”

全福笑着应了声。

刚才急忙中全福只来得及把另外三副碗筷收下去,铜锅还没来得及撤,陈羽觉得长乐公主一个人吃饭实在是孤单,就让全福另拿一副碗筷过来。

坐在长乐公主身旁道:“皇祖母,孙儿陪你用饭。”

锅底和晚宴上的一般,一半辣锅一半浓白骨汤,陈羽用公筷下了食材到浓白骨汤里,道:“皇祖母毕竟年纪大了,日后莫要给她吃辣的,伤肠胃。”

全福忙说是,陈羽又把长乐公主的衣食住行问了一遍,全福一一答了。

陈羽本不是个细心的人,身后的帘子被人从内挑起了一条细缝他都未发现,反而是长乐公主把那视线逮了个正着。

狭长的缝隙中二人对视着,长乐公主瞧出了秦肆寒深埋在眼中的紧张,压下眼帘看了看滚烫的锅子,长乐公主隐约猜到了缘由。

她故意抬手,把枯瘦的手掌握住了锅耳,手上还未用力,就见秦肆寒已经跨了一只脚出来。

因那扇厚重的帘子不在陈羽视线内,王六青也是背对着那处故而俩人都未看到那抹身影。

长乐公主收回握着锅耳的手,对着锅底道:“回去。”

她语气阴森,似是恨不得把那人挫骨抽筋,可她明明是盯着咕嘟冒泡的火锅。

陈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想想长乐公主的疯癫只有唏嘘。

雾气攀升在空中,瞧着甚是暖和,可也伴随着危险,毕竟长乐公主不是正常人。

陈羽想到初见时长乐公主挠了他一下,转头又吩咐全福日后别在给长乐公主上锅子了,怕她烫到自己。

陈羽又让全福和王六青把锅子移远了些,不再放在长乐公主面前。

“皇祖母,这是滚烫的,你可别再碰,万一烫到你可就不好了。”

陈羽:“你想吃什么孙儿帮你夹。”

长乐公主从头到尾不发一言,拿起筷子缓慢吃着,陈羽一直用公筷给她夹着。

等到长乐公主放下筷子,陈羽挥手让人把锅子撤下去,这才跪在地上对长乐公主行了辞年礼。

长乐公主原是冷眼瞧着,可当那挺拔的脊背因叩首而弯曲时,一把名为记忆的剑刺中她的眉心。

母后,孩儿来给你行辞年礼。

他跪在雪地上给她磕头,微微弯曲的脊梁也如面前人一样。

那是她的孩子,也是她此生仇人的孩子,她恨他,恨她与付宪松生的这个孩子,恨他不愿意替她杀了付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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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啊,恨所有流着付家血脉的人。

陈羽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却愣了下,依旧苍老干瘦的长乐公主,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过年的喜庆日子里,陈羽胸口只有阵阵发闷,他用帕子给长乐公主擦拭泪水。

俩人一坐一站,陈羽轻轻揽住长乐公主的肩头,让她靠在了他的身上,温柔的抚着她雪白的发:“皇祖母,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是为谁说的呢?他有权利替别人道歉吗?陈羽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这个老人吃了大半生的苦,这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

回永安殿拿大氅的内侍已经寻了过来,陈羽披着大氅站在门口,最后看了长乐公主一眼。

她垂着眉眼犹如一棵枯树般坐着,生命似是对她已经没了意义。

陈羽跨出殿门走入雪中,突然觉得自己有很多感悟,可那些感悟犹如漫天的星星,看得见却摸不着,无法深究。

“陛下,皇太后刚才已经派人去永安殿传话了,说不用陛下去行辞年礼。”

陈羽脚步顿了下,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走:“没事,过年了,还是去磕个头吧!”

旁人如何做他管不了,他只做好他该做的,问心无愧就好。

王六青哎了声,声音已经隐隐带了哭腔,陈羽骤然笑了:“出息,哭什么。”

走了片刻,陈羽轻声说:“王六青,朕想秦相了。”

王六青现如今依旧觉得陈羽对秦肆寒宠信太过,可此时此刻,他又有些庆幸,庆幸有这么一个人能让陈羽一想到就欢喜。

道:“等下就能出宫去见秦相了。”

陈羽嗯了声,奇怪道:“你怎么不说不合规矩了?按照旧例今日朕是不能出宫去别的地方守岁的。”

王六青:“奴现在觉得旁的都无碍,陛下开心最为重要。”

陈羽乐的哈哈大笑:“行。”

帝王离去的松鹤宫里死寂一片,长乐公主周身犹如遍布寒霜,开口让江驰先出宫去。

江驰不原想留下,可被长乐公主看上一眼就不敢再说。

殿门关上不留缝隙,几句谈话若隐若现。

“为什么?”

“他若有个万一新帝必然是付书珩,对我们不利。”

“当真?”

“当真。”

“寒儿,你觉得我信吗?”

秦肆寒说的话在理,可长乐公主了解他,刚才那抹紧张是出于心,而非出于脑。

知道自己露了马脚,秦肆寒垂首掀袍而跪,不再多言。

长乐公主看了他许久,浑浊双眸中从头到尾没出现一抹慈爱。

“皇姑奶长居荒院,无甚能力,但这皇宫皇姑奶自小住着,还是有几个贴心的人的,你若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皇姑奶只能让这大昭国丧,另立新帝了。”

秦肆寒浑身紧绷,却不敢露出:“寒儿知道,国仇家恨从不曾忘记,我对他不过一切都是为了大业。”

长乐公主:“那就好。”

子肖父,盛儿就是一个良善的孩子,因亲历国破家亡才有了几分狠毒,这寒儿虽说给他安排了许多苦难,可终归是未经历那份剜心之痛。

长乐公主知道自己命数不久了,他只能把大业压在秦肆寒身上,可近来的秦肆寒让她难以安心。

皇太后未曾出来相见,陈羽就在佛室外给皇太后磕了个头。

他很想很想秦肆寒,连永安殿都未回,直接坐上马车出宫。

若是皇室一家亲,他晚上应当陪着几个长辈吃吃饭的,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还有吃饭的机会。

一路上陈羽打了几个喷嚏,王六青忧心的不行,想让人去叫贡诏过来。

陈羽拦住他:“没事,相府徐管事也通医术,等下让他开个祛风寒的方子就可以了。”

贡诏今年升了方丞,贡家得了消息来了亲人,现在定是一家团圆过节呢!

年三十街上没什么生意,铺子关了大半,陈羽推开车窗看了眼,冰针般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又猛的合上。

忽而笑了起来。

还在为他难过的王六青:???

见他笑的真心,不由的心情也好了,问道:“陛下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陈羽:“朕就是突然想到,有钱任性这句话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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