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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觉阿摩利斯是可以开开玩笑的。

阿摩利斯手撑在桌子上,认真和她计算起自己的年纪:“我没有上年纪,我十五岁上战场,战争结束那一年十九岁,到今天也才二十五岁。”

庄淳月觉得,他说起自己十五岁上战场的时候有那么一点隐藏不住的骄傲。

她微微歪头:“是啊,大概五六年后,我就跟你差不多大了。”

阿摩利斯知道,他看过她的护照,知道她还不满二十岁,大学学业还差一年才完成,像一株枝干柔软的小树,被强行移栽到了这里,根系再努力生长,寻求存活的机会。

“原来我有一个这么年轻的老师。”他放弃靠近她的年纪,拿出对待孩子的口气,“小老师给我取的名字我有点不太明白。”

“哪里不明白?”

“我记得你说‘夙’是白天的意思,”阿摩利斯记忆力绝佳,“夙长,难道我要经历很长的白天?这不是恰好反过来了。”

“取名都要反着来,小孩好养活叫狗剩,你想睡得好就叫夙长,不然就枕安,你选一个。”

“奇怪的东方文化,请你将它们写给我看。”

庄淳月将“裴夙长”和“裴枕安”两个名字写在了纸上。

她的字迹力透纸背,钢笔也能写出筋骨。

“喏——”

“这个吧。”

阿摩利斯点了点第一个名字。

他记得庄淳月说出这个名字时脸上藏不住的自得,“枕安”只是脱口而出的随意。

“好,让我们继续上课吧,裴夙长先生。”

“好的,淳小姐。”

不得不说,和眼前这个人用华语交流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而且庄淳月发现,除开第一次相见时被恶意吓唬了几次,其他时候,他都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在某次课间休息时,阿摩利斯打开了厨房的小冰箱,取出两瓶可乐。

“呲——”

冰凉刺激的气泡甜味和即将降雨的水汽一起扑到舌尖,庄淳月抱着教材退回室内,将阳台门关上。

两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树枝和旗帜一刻不停在朝天际的乌云打招呼。

庄淳月喝下最爽快的第一口可乐时,雨滴如约降临整个世界。

蓝绿色调一齐在画家的洗笔桶晕染融合,被人泼在玻璃窗上,分成无数道溪流,冲刷过两张贴着玻璃的脸。

阿摩利斯长腿交错,可乐瓶和她轻碰,欣赏起将天与海相连的雾青阴雨。

“听说你们东方没有恋爱,只有结婚?”阿摩利斯似不经意问起。

他是听贝杜纳说的。

“结婚之前,你们彼此都没有见过,一个中间人介绍,父母看过家世,就可以筹备结婚,结婚那个晚上,新婚的人才会见第一眼。”

阿摩利斯想问的是:你和你丈夫是不是也是成亲当晚认识的?

你对你丈夫是不是没有感情?

庄淳月没想到他一个法国人对华国的婚俗有兴趣。

她叹了口气:“直到现在,绝大多数还是这样,华国鲜少自由恋爱,多经媒人介绍,双方父母觉得可以,儿女再互相看一眼,若是大家都觉得可以,那就能结婚了,不过,阿摩利斯先生,我记得英法国不也是这样?”

摩登如巴黎,人们玩乐够了之后,也会在家庭的安排之下,去会见适合结婚的人。

不同的是,他们没有提亲,而是男方如果感到满意,就会求婚。

阿摩利斯点头:“确实是这样……”

“只要教育能推行开来,这样的情况就能改善,自由恋爱会越来越多。”庄淳月还是很有信心的。

阿摩利斯没有心思听教育、社会发展之类的话题。

“你和你的丈夫也是这样成亲的吗,相亲、看一眼,然后结婚?”他还是问了出来。

在庄淳月回答之前,他又补充一句支撑自己的论点:“连在国外这种陌生的地方都宁愿分开居住,看来你们并没有什么感情。”

他不是询问,而是在下定论。

手握着玻璃瓶子,像紧钳着女性腰部柔美的线条,外壁的水珠催发着深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发芽。

庄淳月听他提及丈夫,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梅晟,登时有些警觉,疑心他又要试探出什么来。

阿摩利斯却密切关注着她,要隔着眼睛望进她心里,找到最真挚的那句话。

那一瞬间的呆愣被他捕捉,紧随着一丝丝不被承认的期待。

东方人大多是“相敬如宾”的陌生人夫妻,或许他们就是其中一对。

可庄淳月摇头:“不,我和我丈夫是自由恋爱,我们灵魂契合,有相同的抱负,是能相伴到老的存在。”

这话像烧红的铁钳浸入冰水,脑子里一切沸腾的念头在烟熏火燎之后,期待消散,躁动之后无力地归于平静。

“你爱你的丈夫?”

碳酸饮料在阿摩利斯舌面不停刺激,他直接问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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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你和你丈夫一点感情也没有,对吧。

庄淳月:我们感情很好。

阿摩利斯:我们?我觉得我们感情很好,而且会越来越好。

庄淳月:……你是在装傻吗?

第25章 明了

庄淳月借着喝的饮料的动作, 用瓶子贴上自己微烫的脸:“当然。”

阿摩利斯:“我以为东方人会内敛一些。”

她只是答了个“当然”,怎么不算内敛。

即使是一个人待着,庄淳月羞于说出个“爱”字, 而且她和梅晟还未互表心意,她脸颊涌上两团淡粉。

“我们东方人确实不说‘爱’,但有很多方式表达爱。”

“那说什么。”

“说月色、说天气、说昨晚睡得好不好,吃饭香不香,我们还会把感情寄托在礼物上, 青丝、红豆、诗文、手帕香囊……不过时代在变,如今手表、项链更受人青睐。”

“这些你们都说过、做过吗?”

“嗯?”

阿摩利斯眉头皱得很深,明明是他开启的话题, 现在却显得有几分不耐烦。

“你的丈夫会和你谈论月色,问你睡得好不好, 吃得好不好,会送你红豆、项链吗?”

“当然。”

“你在撒谎。”

阿摩利斯坐下的椅子往外移动了几厘米,声音突兀破坏了和谐的乐章。

“你看向右上方的眼珠告诉我,你并没有在回想, 而是在构建一些情节,在我说你撒谎的时候, 你不是皱眉疑惑, 而是眼睛微微放大,震惊, 就是认同。”

阿摩利斯的眼神似要把她刮下一层做了玻片,在显微镜下细细观察。

庄淳月指尖已经在揪衣摆,“您还会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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