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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看向他,注意到男人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几乎是声音落下后的瞬间, 那扇门再次无声滑开。

陈特助端着两杯清水, 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他将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站定躬身道:“沈总, 舒小姐。”

舒棠不解。

为什么忽然让其他人进来?

下一秒,沈津年便解答她的困惑。

“陈默。”

他淡淡道, 目光落回到舒棠苍白的脸上,“把江决这段时间的经历,跟舒小姐简单汇报一下。要客观完整。”

“是, 沈总。”

随后,陈特助转向舒棠,语气专业得像在汇报一项寻常的工作,“舒小姐,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江决大约在二十三天前,也就是他与您分手后不久,突然办理了两周事假,离开了京城。”

“具体原因,调查得知,与他同实验室的一位张姓师兄有关。”

陈特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听得舒棠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约一个月前,张师兄股市获利颇丰后购入一辆价值百万的跑车,这件事在学校里引起不小的关注。江决很好奇,多次找张师兄询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特助顿了顿,像在回忆细节:“张师兄起初不愿讲,但在江决几次三番的追问下,一次酒后,他向江决透露,自己炒股的初始资金,并非来自积蓄。而是去年暑假他去澳岛旅游时,偶然在赌/场,用两万元本金赢回了五十万。”

他的叙述非常平实。

没有任何夸张。

舒棠却听得心惊。

两万变五十万?

这种故事,对于任何心存贪念的人,都是致命的诱惑。

陈特助继续讲:“张师兄用这五十万进入股市,恰好赶上行情资金迅速翻倍。他认为自己找到了财富密码,已经在上月办理退学手续,目前专职炒股。”

“江决得知此事后,心态发生变化。我走访了他身边同学,都说他那段时间总是抱怨读研辛苦,羡慕张师兄的好运气,还总是讲搏一搏和改变命运之类的话。”

舒棠闭上了眼睛。

她都能想象出江决当时的样子。

江诀本就视财如命,所以他当初能借给她二十万,自己还是感激的。

但现在他已经不单单是普通的爱钱了,他这是贪念膨胀。

陈特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在请假后,江决兑换了约十万元葡币,独自前往澳岛,入住了一家普通酒店,当晚就进入了皇冠明珠赌/场。”

陈特助稍微侧身,示意了一下屏幕上那个正颓然坐在角落里的江决。

“刚开始,他运气不错,玩法保守,让本金一度增长到近二十万。后来信心暴增,贪欲也膨胀,开始加大筹码,尝试更刺激的玩法。”

接下来,江决就完全成为大众刻板印象中走向毁灭的赌徒。

“第七天,他连续失利,盈利全输的情况下,又开始亏损本金。这个时候,他像是变了个人,俗称心态崩了破防。”

舒棠闭了闭眼。

不愿再听。

但陈特助继续讲。

因为没有沈津年的命令他就不会停止。

“根据赌场监控和酒店消费记录显示,他开始不睡觉,长时间停留在赌场,试图翻本。之后输掉了剩余的本金后,又用网络借贷和向个别同学借款,再次筹集了八万投了进去。”

舒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仿佛能看到江决在赌桌旁,眼睛赤红,汗湿衬衫,一次次将筹码推出去后疯狂的模样。

“结果是注定的。”

陈特助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感情色彩,“新的资金很快也化为乌有。但这时,他早就欠下了不少债务,可典型的赌徒心态占据上风。”

“他坚信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只要再有一笔钱,就能赚一把大的,就能彻底翻盘,然后收手。”

“他之后借了高利贷,还抵押了学生身份信息,再次拿到五万元。”

“这最后一搏——”

陈特助停顿两秒,看了眼屏幕:“在昨晚,彻底失败。目前,根据我们调查得知,江决在澳岛的欠款,包括正规借贷,高利贷和一些在赌场内的信用借款,累计超过三十万。他现下没有能力偿还,而且因逾期,正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巨大催收压力和精神恐吓。这也是他失踪,他的家人收到警告信息的原因。”

汇报结束。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屏幕上赌场内传来的喧嚣。

陈特助微微欠身,安静地退了出去。

门再次无声闭合。

沈津年端起一杯水,递到舒棠面前。

舒棠不知道说什么。

脑子里很乱。

那杯水她没有接。

良久后,她才抬头,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地问:“那张师兄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

沈津年回答干脆利落,将水杯放在她手边的桌上:“一个真实存在且走了狗屎运然后选择退学的学生。这样的人在京城,沪市甚至深圳,任何一个有欲/望的城市,每天都会冒出来几个。”

男人俯身靠近她,目光透过她眼中:“舒棠,通往赌桌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我只是——”

他停顿两秒,语气稀松平常,“比他的家人,更早更清楚地,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他那位师兄的乍富,赌场的存在,借贷的便利,甚至江决内心被诱发的贪婪。”

沈津年直起身,声音没情绪却洞悉人性:“这一切,都是合法的。”

“我没有推他下去,只是在他自己跳下去的时候,没有伸手去拉,并且让你看清了他坠落的结局。”

他看向屏幕上那个眼神涣散的江决,嘲讽地说:

“这个人虚荣贪婪,还不甘于平凡,但又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沈津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舒棠脸上,“舒棠,毁了他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赌场。”

“是他自己。”

舒棠盯着他看,说不出一个字。

像得了失语症。

但沈津年眼里的信号,她这次读懂了。

他的眼睛在说:我早提示过你,江决配不上你,事实证明他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她闭了闭眼,不知道说什么话。

然而,沈津年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缓冲。

“现在。”

他开口,声音低沉:“人,你找到了。原因,你也清楚了。接下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舒棠睁开双眼。

骤然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男人眼底没有任何嘲弄,很平静。

仿佛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之前的那些愤怒,在明白这一切都是江决的咎由自取后,显得可笑。

舒棠深吸一口气:“沈总,江诀他现在这个样子,欠了那么多钱,在那种地方能不能请您帮帮他?”

她知道自己这样说很强人所难,但她毕竟和江决之前认识很长时间了,不忍他落得这个下场。

舒棠说:“至少,让他先离开赌场,回京城?”

沈津年忍不住问:“帮他?”

尾音上扬,充满玩味。

他侧头,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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