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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灵彻轻叹了一声:“挨骂了?”
杨雪飞轻轻地点了点头。
“师兄训斥了我一顿,又把事情告到了师傅那儿。”杨雪飞声音越来?越小,似乎真的在因为?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感?到愧疚,“师傅第一次对我动了戒尺。”
“这是还挨打了。”秦灵彻笑着拉过?他的手,摊开那些握得?松松垮垮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掌心,“打了手板?”
杨雪飞红着脸点头。
秦灵彻却如同方才对那只幼鹿时一般,朝他完好无损的掌心吹了口气,又问:“还打到哪儿?”
杨雪飞抽回发痒的手掌,哪敢再说,屁股却不安地动了动。
秦灵彻瞅着他,又笑。
“陛下是世上最爱取笑雪飞的人?了。”杨雪飞小声说。
他说完就自知失言,秦灵彻也不恼,只问:“故事结束了吗?”
杨雪飞摇头:“第二年,老举人?入京考试,结果?这一去便没有回来?……阿嬷在家里等了几个?年头,渐渐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人?也变得?不记事,每天都?站在村口等到半夜,等到露水把衣服都?打湿了,才想到要回家……”
他很轻地眨了眨眼睛:“……师兄看不下去了,说要去京里把那老举人?抓回来?,让他孝敬自己的母亲,却被大家拦住了——于是他只能假扮成京城里回来?的人?,每日?下山跟阿嬷说句‘我见过?你儿子了,他说今天不回来?,你回家吧。’”
“他每天都?去,每天都?去,后来?其他师兄知道了,开始换着班儿去。日?复一日?,直到那阿嬷流着眼泪在织机上睡着了,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我不像京城里来?的人?,本事又不好,所以?他们没有让我去过?……但我悄悄地学会了怎么做七味粥,在他们演戏的时候,我就偷偷过?去把粥添在阿嬷灶房的锅里——反正她也记不住了,也不会怀疑为?什么家里总是有饭。”杨雪飞细声道,“——我也经常会想,是不是因为?我那年闯了祸,老举人?的青词没有烧上去,供奉用的七味粥又进?了我的肚子,害得?他们家也敬神不礼了,所以?离开的人?才会一去不复回?”
他说着,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璀璨的眼睛深深的望着眼前之人?。
“雪飞。”秦灵彻看了他许久,才道,“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吗?”
杨雪飞怔怔地望向了帝君。
他似乎仍然不知道答案。
在这一瞬间他感?到非常地孤独。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连被忘在山下、被训斥打板子、罚抄经书的机会都?没有了——有些人?总是一去不复回,这哪里是焚几次香、洗几次澡、烧几句青词可以?解答的?
“玄穹垂佑,虽有海不扬波;紫微覃恩,飞龙亦可清晏。”
秦灵彻的念诵声惊醒了他,杨雪飞一愣,紧接着他看到一直闲闲地靠立在一旁的帝君陛下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摇床,与他肩膀抵着肩膀靠在了一起。
这摇床虽比寻常的要来?得?大,两个?人?挤在一块儿终是有些拥挤。杨雪飞不得?不屈起膝盖,半个?人?坐在了帝君陛下的腿上,上半身几乎要靠在陛下的怀里。
他却顾不上这个?亲昵的姿势,仍惦记着对方刚才念的两句话。
——这是他亲笔写过?的祝词。
“陛下,陛下怎么会知道?”他忍不住问。
“写给我的,我自然知道。”秦灵彻笑道,“七味粥的味道我也尝过?,我还会做,糯米、莲子、红枣、核桃……还有什么来?着?”
他说得?相当轻描淡写,没有半点君子远庖厨,或是修仙之人?不应食五谷的顾虑,甚至他钻进?摇车的这个?动作?恐怕都?会为?付凌云,陈启风等人?所不齿。
“还有小米。”杨雪飞嗫嚅着说,这才发现自己的屁股坐在帝君的大腿上,适才的孤独冷清倒是被驱散了一般,被这肌肤相贴时暖洋洋的热意驱散了开去,倒让他说话变得?结巴起来?,“小米、小米……红豆,青稞。”
秦灵彻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抬起衣袖,遮住了吹向二人?的冷风。
“——你已经尽力了。”他温声道,似乎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又似乎另意有所指,“剩下的便是连我也不能更改的部分了。”
杨雪飞怔然抬头,他忽然想到秦灵彻曾对他说过?的,那一口错失了方向的渡化之气。
他颤抖着喉咙应了“是”,整个?人?突然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般软了下来?。
那种从被掳下栖凤山时就开始滋生的疲惫——或许更早,从他在江边不知停歇地替陈启风跑腿开始,从跪在蒲团上被狄青云责打时开始,从他在演武场上等过?的不眠夜开始……
所有酸涩的涓流都?涌入了炽热的暖泉中,一点一点地逸散开来?,浸泡过?他的头顶。
“陛下……”他轻喊道,偎依着抱着他躺在摇椅中的帝君。
秦灵彻只是“嗯”了一声。
“陛下。”他又期期艾艾地喊了声。
秦灵彻笑了笑:“睡吧。”
“等你醒来?给你做七味粥喝。”帝君陛下又说。
这话却无人?回应。秦灵彻低下头。
——怀里这一只总是湿漉漉的鸟儿如婴儿般蜷缩着睡着了。
第56章 偶遇
自那?一夜促膝长谈后, 杨雪飞对帝君比先?前少了两分畏惧,多了几分亲近。
他不再成日郁郁寡欢地躲在帐中,读书之余也常走出内宅, 沿着飞龙川逗雀儿?弄水。
内宅方圆数里都只有风过树摇, 鸟雀杂飞之声,所幸他最?爱清静,又有仙仆夫子陪着说话?,倒也不常想见旁人。
秦灵彻仍然回来得很少, 但只要?回来身上就没什么架子,见他喜欢玩水,便?笑着提着竹篓子, 拉着他手陪着捉鱼, 用的?都是抹了饵料的?直钩,钓不伤鱼嘴, 到?了日落时分便?将鱼儿?又一一放回。
杨雪飞像个影子似的?跟在帝君后面, 不知为何, 他一忽儿?想到?师兄, 一忽儿?想到?付凌云,他总在恍惚间觉得秦灵彻的?眼睛里既有师兄的?丰朗清利,又有付将军的?深沉隐忍,但仔细一想, 又觉得他谁都不像,只是自己认识的?人太少, 不免要?拿这?两位人中翘楚去比对。
如此像在暖梦中又过了几日后, 他终于生了些要?走得远些的?念头,也未曾下凡,只是顺着飞龙川多摇几里小船, 摇到?了瀛台山的?地界。
芳菲林里的?春花多已凋零,瀛台山却仍旧气象万千,夫子说过,瀛台山的?风光随山主人的?心情而变,如今的?山主人正是他曾见过的?谢秋石。
杨雪飞大老远就看到?那?一团如火烧般的?碧桃林,奇异的?是碧桃艳红的?花瓣上面还覆压着累累的?积雪,花开得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