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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爱抚下,挨着晾晒鹿皮的架子陷入了香甜的酣眠。

杨雪飞却在恍惚间渐渐地反应过来。

他低声?道:“看来陛下这些日子里来得太少了些。”

光是?取血已经不?够了,这头惶惑不?安的幼鹿需要更长久的疼痛,来提醒自己它并没有被?主人抛弃。

秦灵彻却只是?带着歉意地笑了笑:“乱党尚未剿灭,实在有些繁忙。”

杨雪飞缄默不?言,他远远地看着秦灵彻擦去刀上?的血痕,微妙的惧意又浮现在心头。

他有些仓促地错开视线,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来这把刀为何瞧着如此眼熟。

秦灵彻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温声?道:“这是?曾经取过我性命的刀——你见过的。”

杨雪飞安静地点了点头。

秦灵彻也不?避讳,他招了招手,二人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桃木箱——这箱子杨雪飞瞧着也熟悉,正是?那日放在厢房帷案之下的几?口漆箱中的一口,他在那桌下躲了许久,如今还能回想起?箱间萦绕的漆木气味。

秦灵彻慢条斯理地抽出锁匙,将箱子打开,紧跟着,他就被?满箱子的肃杀之物吓了一跳。

——剥皮刀只是?里头最不?起?眼的一件,此外?还有生锈的枪尖、染血的毒针、污损的白绫,另有一些破碎的瓷片、麻绳、玉器、骨锥,甚至钗环等寻常日用之物。

杨雪飞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颤声?问?道:“这些难道都是?……”

“嘘。”秦灵彻制止了他,“不?过各自是?一段故事?罢了。”

杨雪飞不?敢再说,却忍不?住心道:若曾经亲历领受,如何能当做一段故事??

秦灵彻笑道:“真不?骗你,只是?故事?而?已——你挑一件,我讲给?你听,就当哄你入睡,如何?”

杨雪飞自不?信这些东西背后会有什?么适合哄人入睡的故事?,他甚至不?忍听秦灵彻轻易提及生死。

然而?他终究是?拗不?过帝君陛下幽深沉凝的视线,他思来想去,最终只是?取出了一只瞧起?来格外?无害的石碗。

“——这是?个?僧人的故事?,还算得上?有趣儿。”秦灵彻瞧了一眼便道,“南国末朝以佛为国教,修佛者?通行四海、往来无阻,便有不?少流民剃度后装作僧人,行打家劫舍之便,这僧人便是?其中之一……”

杨雪飞怔怔地听着,秦灵彻以“这人”作称呼,倒是?让他好受了些许。

“……他本是?个?暴僧,劫掠钱财无数,又因为朝纲毁败、法?纪松弛,靠着多年行贿,竟未遭缉捕。”秦灵彻徐徐道来,“古语道‘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他成了穿金戴银的酒肉和尚后,便回到了一粥一饭将他养大的故里,散财报恩,还俗成家——然而?就在他妻子怀胎、欲享天伦之时,因这个?村子比其他地方都要富庶,反倒招来了流亡的妖邪在此筑巢。”

他说着又从箱堆里取出了一枚形状古怪的牙齿,递给?杨雪飞,随口道:“这是?一枚蜘蛛精的牙齿。”

杨雪飞听这一波三折的故事?听得入神,一时也顾不?上?手里接过了何等邪恶古怪的妖物。

“蜘蛛精在村里编织罗网,孵化出幼妖无数,这恶僧便重操旧业,抡起?了降魔杵,却实在无法?以寡敌众,只得去向那些曾经对他网开一面的官吏权臣求告——那些人见他已家财散尽,如何还愿意动作?他便眼睁睁看着他父母妻子陷入巢穴、街坊邻里沦为口粮……”

杨雪飞睫毛微颤,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独尊术历劫的始末缘由,自然也知道这故事?恐怕绝无善终。

“恶僧历经变故,饱尝冷暖,胸中悲凉,一腔热血上?头,竟是?阴错阳差地生出了些侠义之心,于是?再见不?得官员鱼肉百姓、妖邪吸食血肉,他开始一边劫富济贫,一边修炼术法?,誓要灭了那群蜘蛛和为富不?仁的官吏——只是?行侠仗义比行贿弄巧要难得多,不?过数月,黄榜已满城张挂,他昔日威风尽失,锒铛入了大狱——”

“陛下……”杨雪飞开口想要打断,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既然是?故事?,便要有始有终。”秦灵彻道,“后头也没什?么吓唬人的事?儿,你且听着——这恶僧在牢中无事?可做,偏巧这乱世草设的囚房多由南朝末年寺庙改成,他摸着墙壁上?刻下的佛经,修起?了佛道,日复一日,恍惚间明白了自己做下的大罪孽,因果?轮回,自有定数……他幡然悔悟,但求一死,却突然等来了新朝建立大赦天下的旨意。”

“他出狱了?”杨雪飞讶然,“可曾去找那些蜘蛛复仇?”

秦灵彻却摇头:“出狱前夕,他便在狱中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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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飞动作一顿。

他只觉心头涌起?一阵凄冷。

这故事?不?该戛然止于此处——那恶僧是?被?活活饿死的?是?病死的?还是?不?愿受那大赦,自绝于狱中?

他猜不?出,秦灵彻也不?会给?他答案,或许秦灵彻自己也无法?清晰地道明。

“但故事?还有下半截。”秦灵彻忽地话?锋一转。

杨雪飞忍不?住微微前倾了身子,摇床晃了晃,惊下一池落花,盖头似的罩在他的乌发上?。

“恶僧圆寂十多年后,有个?修仙之人下山游历,他天资异禀,又刚正不?阿,于是?意气风发地闯入蜘蛛结巢的黑风山,意图造福一方百姓。”

杨雪飞不?免想起?了自己的宗门,忙追问?道:“——如何?”

秦灵彻却像提起?一个?笑话?般叹道:“——结果?在在刚踏入山门时,他便被?一只年富力强的蜘蛛精堵住,咬断了双腿。”

杨雪飞“啊”了一声?。

秦灵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以作安抚:“别怕,这个?故事?倒是?简单得很,很快就结束了。”

杨雪飞沉默地抿紧了嘴唇,他再次靠进摇床里蜷缩着,任身旁的人轻轻地推着自己,一晃一晃地,心跳和吱呀的摇摆声?渐渐融为一体。

“年富力强的修士对上?了年富力强的蜘蛛精,本该势均力敌,但那修士却动作迟滞。”秦灵彻顿了顿,目光微动,“因为那蜘蛛生着一张与恶僧一模一样的人脸。”

“——那是?恶僧的孩子。”帝君陛下喃喃道,“他的妻子被?蜘蛛吞入腹中后生下的孩子,一半是?人,一半是?蜘蛛,说得一口动听的人话?,却比蜘蛛更为残忍、自私、暴虐嗜血。”

“修士了解原委后下不?了手,想要救他,在漫长的缠斗中,他因为对方满口的谎言频频失利,最终被?这副獠牙一点一点地啃成了白骨……”

杨雪飞忽然抓住了秦灵彻的衣袖,哀求道:“陛下……”

“别怕,这便是?全部了。”秦灵彻摸了摸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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