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3
启风心底发冷。
只见紫薇帝君手指轻弹,他?胸口涌起一股热潮,紧跟着那颗植入体内的假内丹忽地爆体而出?,血糊淋剌地滚在了地上?。
“师兄!!”杨雪飞惊道,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帝君按住了肩膀。
“他?没事?。”秦灵彻不冷不热地说道,转头又看向陈启风,只见陈启风胸口的伤口果真在飞速愈合,然而,所有人也都能看到——他?身上?的仙力灵气正在烟雾般地蒸腾逸散。
陈启风怔怔地流下了眼泪,他?清醒地意识到,他?再也不是天赋卓绝的青年剑修了。从这一刻起,他?根骨尽毁,再如何?努力修行,也不过只能是一介凡人了。
无常剑……无常剑……
世事?无常,摧折了宝剑!
他?安静地蜷缩在地上?,对他?的宣判却没有结束。
“与你做下的那些事?相比,雪飞只废去你一身修为,仍然是判得太轻。”秦灵彻悠悠道,“我未改凌云之判,只是给他?添了一刑,既如此,便也给你添上?一刑。”
杨雪飞猛地攥紧了手指,他?自然知道帝君陛下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能生生将人打入十八层地狱。
“你修为废尽之后?,便会渐渐忘却今日的一切。”秦灵彻幽幽地看着他?道,“从今往后?,你永远不会想起来自己为何?天资异禀却沦落至斯,为何?勤修苦练却一事?无成……终其一生,你都会为你本应前?途无量却平庸无能的余生喊冤叫屈,而不知缘由……”
杨雪飞呆呆地听着这一切。
紧接着,他?看到了陈启风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与刚才付凌云一样?的狼狈表情。
哭泣声,哀嚎声,祈求声,求死声。
一切恍惚如梦境般,他?看着师兄被拖行着扔出?了这间喜堂,不敢想象他?今后?无解的宿命。
随即他?又看到了秦灵彻喜怒难辨的面容,整个人都寒颤了起来。
帝君陛下看向他?的目光仍然温和轻柔,他?似乎仍能扑进他?的怀里,伏在他?的膝头撒娇哭泣。
然而如今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地闪动着——
他?想逃。
第53章 恻隐
天雷伴随着惨叫撕裂了晨昏日月, 付凌云的声音和赵月仙的哭喊掺杂在一起,早已变了调,如同两株交缠在一起的毒荆棘, 分?不清谁是?谁了。
万雷之刑无异于千刀万剐, 流下来的也不再是?血,而是?仙骨仙髓。散发?着微光的浊液淌进刑台周身的凹槽中?,在观刑者?脚边打着旋。
众仙皆拜,无不胆战心惊。 w?a?n?g?阯?F?a?布?y?e?????u???ē?n?2???????5?????????
紫薇帝君的御辇停在上首, 巍然不动地朝南而立,无人知晓里头的动静。
杨雪飞只觉背后衣衫尽湿,软发?潮潮地沾在苍白的面?颊上, 他手里提着笔, 身下坐着的正是?那张千万人朝拜的九爪金龙座,帝君深紫色的长袍此时正搭在他肩膀上, 拢着他瘦弱颤动的肩背脖颈。
他提着笔, 迟迟未写一字, 在他旁边, 秦灵彻拢袖俯身,正慢悠悠地帮他研着墨。
“不知道写什么?”帝君的声音有如实质般钻进他耳中?,“那便我念,你写。”
付凌云的惨叫又一次传来, 杨雪飞的肩膀猛一哆嗦。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秦灵彻恍如未闻般, 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包住杨雪飞纤细的手腕,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他提笔落字如割喉刀锋般,几能笔笔见血, 伴着窗外的哭号,令人毛骨悚然。然而他扣着杨雪飞手腕的力度却像是?生怕弄疼了一分?。杨雪飞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一瞬间似是?连惊雷哀声都?被彻底隔绝在这一抹纱帘之外。
“水镜仙通音律,哭泣之声,亦有曲调。”秦灵彻似笑非笑地说,“雪飞,你仔细听听,这是?何调?”
“……似是?商调。”杨雪飞如提线木偶般答道。他一说完,便合上了颤抖的眼?皮,神色间已带了哀求。
“不错。”秦灵彻温声道,“商调凄怆,我还是?更喜欢听那羽调的采莲歌。赵月仙唱过,你当年和陈启风泛舟湖上时也唱过,倒是?令我念念不忘。”
杨雪飞只觉骇然,眼?前雾蒙蒙的一片,耳边空空荡荡,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力气?不支地丢下了笔,墨渍弄脏了他的指尖,秦灵彻拉过他的手,用帕子一根根替他拭去?了墨痕,又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
“陛下……陛下……”杨雪飞晕乎乎地喊了起来,他隐约觉得帝君陛下与他靠得有些过近,然而此时此刻他再也生不出什么其余的想法,只盼着能说出什么来结束这一切,“——陛下对赵仙子……难道全无恻隐之心吗?”
“嗯?”秦灵彻倒是?讶异他会有此一问。
“…陛下点化赵仙子……难道不是?因为对他有恻隐之心吗?”杨雪飞颤声问道。
——怎能以其濒死之声取乐?
这后半句话?他终是?没?能说出口。
秦灵彻闻言愣了愣,不免又一笑:“你又听信了凌云的那些胡话?。”
像是?在与他唱和一般,付凌云的一声嘶叫又一次传进御辇,显然不如初时那般气?足,已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杨雪飞忍不住蜷缩着颤抖了一下。
“我那时想点化的不是?他。”秦灵彻忽然低低地说道。
杨雪飞一怔。
宫灯柔和的光芒中?,帝君陛下的脸仿佛是?铜镜中?映照出来的那样,镀上了一层冷玉般的色泽,漆黑的眼?睛仿佛沉入了极深的井底。
“我与你说过,我修习的独尊术会让我不断地轮回历劫。”那幽深的目光投向窗外,“三年前我险些历劫失败,原因我想不起来了,无非就是?因为倦怠、疲惫,或是?折骨裂心的疼痛,我甚至想通过自戕来结束这万劫不复、永无尽头的轮回……”
杨雪飞忽然感到了一阵自心底涌上来的颤栗。
像是?魂魄被某种东西?吸引了一般,他神牵魂萦地抬起了头,几乎听不到窗外越来越弱的惨叫。
“有一个人阻止了我。”秦灵彻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轻轻地拈起长长的银质灯剪,拨弄着纱罩里的烛火,“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想救人而已,傻得很——但当我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生出了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中?。
杨雪飞下意识地问:“什么?”
“——恻隐之心。”秦灵彻垂眸轻叹了一声,“我看到了他在船上唱歌,像枝头的鸟儿似的,又害羞又快乐,连春风都?不忍心弄乱他的头发?……舍身救人这样的选择对他来说,不过像家常便饭一样,举重若轻,不假思?索。”
杨雪飞绞紧了十指,他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