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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仙猛地闭上了嘴。
“为一己之生而?夺取万千性?命,虽情出有因?,亦难免一死。”杨雪飞一字一句地定论道。
几道?目光一齐汇聚到他身上,他没有低头看,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陈启风的视线。
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死”这个?判令能从他嘴里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这似乎也没那么?难,甚至因?为太过轻易,而?令他感到良心不安。
赵月仙几乎抽搐了一下,到了这个?关头,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仓皇无措地看向一旁的付凌云。
付凌云却没有看他。
——付凌云竟然自始至终都只看着杨雪飞,神威将军凝着血的目光里仍然写?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
“付凌云、赵月仙,列数你二人?所犯之罪,谋反、谋大逆、谋叛、不道?、大不敬尚不能穷尽,无论首从,均已十恶不赦……”杨雪飞的声音初时甚至有些颤抖,却渐渐变得平稳清晰,“……现判你二人?除出仙籍,即日处死,罪产充没,永世不得超生。”
付凌云将这话听在耳中,却仍觉荒唐可笑。
他恍如身在梦中般,只觉得这是?一场撺哄鸟乱的粉墨笑剧。
杨雪飞是?什么?东西??
判他?死罪?杨雪飞?
他直挺挺地跪在那儿,眼神阴邪混沌,直到那盖了玉印的签令落在他面前,他也不耻于多?看一眼。
谢秋石在一旁玩着手指,此时方流露出一番厌倦之色,抬了抬下巴道?:“押一边去,别碍事。”
话音一落,便有两个?仙兵将付凌云与赵月仙拖至一旁,拉扯间?付凌云被拽着头发、扯着衣领,哪里还有当?年英武神姿?即便是?杨雪飞也移开了视线,不忍多?看,他强撑着精神看向下首——
堂下跪着的除了浧九幽的尸身,便只剩下陈启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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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飞几乎能听到自己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他什么?时候这样在高处远远地俯视着他的师兄过?
他从来没有,也从来不想……当?他发现他要判的人?里也有陈启风时,他便一直在逃避着这一点,只是?时至今日,他们遥相对望,他再也没有办法按耐心头的忧苦。
先开口的却是?早已如魂魄离体般的陈启风。
“杨仙使。”陈启风的声音听起来竟如死一般的空寂,相比杨雪飞的无所适从,他竟平静如一潭死水,似乎从大仇得报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也已随之终结,吐出的每一口气都让他疲惫至极,“……不必为难,你杀了我吧。”
杨雪飞的眼眶红了,他紧紧地咬住了牙关,不让自己在这庄重?森严的场合哭泣。
他从来没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架子,喜乐则笑,悲戚则泣,在陈启风面前犹是?如此,这竟是?他此生第一次对着师兄忍泣而?不能言。
“你……”他几乎强逼着自己从喉咙里把这个?字挤出来,“你与浧九幽约战九仞壁时,可曾想过今日之事……?”
他几乎是?心怀侥幸地问道?,却只听得下首传来一声沙哑的笑。
“我自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拔出那柄剑意味着什么?,师父什么?都教过我……”陈启风低声道?,“但我不在乎。全天下人?死光了我都不在乎——”
他近乎自暴自弃地说,他知道?杨雪飞要问什么?,只接着道?:“——纵使万雷加身,我也不后悔,你不用再问——判吧。”
杨雪飞终是?安静地垂下泪来,他没有哭,神情也肃穆如玉像一般,只是?柔软的泪水依旧沿着他的脸颊淌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道?屋缝里射进来的光。
他拽紧了自己的衣摆,手指不断地反复松开又握紧,过了许久方轻声道?:“你为报私仇,祸延三界,也应一律处死——但终究——终究本心非恶,其情可悯……”
“小师弟!”陈启风忽然厉声打断道?。
连谢秋石也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暗示地看了他一眼,让他不要自找麻烦。
杨雪飞避开了那道?视线,压抑着喉头的哽咽,低声道?:“忘生门之事亦有雪飞无能之因?,斩雪剑能被拔出亦是?雪飞相助之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拭去颊边的泪水,轻声道?:“师兄所做之事,雪飞亦有参与……师兄之死罪,便让雪飞一并承担,今判你我二人?共同废尽修为,刺配崖岛,削寿一半,此生此世永断仙途……可好?”
陈启风寂寂地闭上了嘴。
他只觉呼吸不过来,一股辛辣的酸水一路从胃里灼上来,似乎要连他的五脏六腑都烧烂了。
杨雪飞拿起玉玺,要盖在这最后一张令签之上,就在此时,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骨节修长,触感熟悉,显然不来自他身后的谢秋石。
杨雪飞想回?头,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那个?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的身影虚环着他,在他的头顶发出了一声带着无奈的轻叹。
“看来雪飞的律法学得还不好。”那人?声音彬彬有礼,温润柔和,却沁凉入骨,“——且收了纸笔吧。”
第52章 天威
厅内倏然一静, 即便是一贯张牙舞爪的谢秋石,此时都没了动静。
杨雪飞只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只琉璃瓶中,被硬生生地与眼前?的世界隔开了。他?不能动, 不能呼吸, 不能说话,一股陌生的力量将他?从头到脚禁锢在椅子上?。
周遭陷入一片漆黑,他?看到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付凌云露出?了见了鬼般的表情,赵月仙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就连双目空洞的陈启风,脸上?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除了他?们几人并一众天兵外?,其余宾客俘虏的身影都消失在了黑暗中——似乎没有人能看到他?们, 大约是因为紫薇帝君没有准许他?们看到自己的真容。
秦灵彻一只手把玩着那枚尚且留有体温的玉玺, 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从杨雪飞身边走了出?来。
“陈启风。”帝君陛下开口竟先叫了堂下这罪人的名?字, “你觉得这判得如何??”
陈启风的双眼变得迷茫起来, 一股威压让他?无法抬起头, 只得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地面。
紫罗袍、九螭玺、俊目修眉、莲花清香。
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可能, 这便是传说中的——
他?不自觉间牙齿磕碰了起来,几乎听不清上?首传来的声音,直到谢秋石笑盈盈地提醒他?:“陛下问你判得如何?,你怎么不说话?”
陈启风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般清醒过来。
“回禀陛下……”他?仍低着头颤声道, “雪飞与罪民自幼一同长大,亲如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