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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
其实输赢参半,但陶京耗干了兜里的最后一分钱。
“输了就输了,规则我也没太听,”陶京杵着下巴只是笑,“但赢得也不少,或许是有新手运加成吧,”
赢了他就随手送筹码,给荷官作小费,再塞给输光了的邻桌。
多慷慨。
从楼上的贵宾区到楼下的散桌,陶京的兜里终于空了,他把外套往头上一盖,趴在赌场的休息区里就着老虎机就着骰子响睡了个昏天黑地。
莫奇清了清嗓嗓,他想,他或许应该说点什么,譬如说像是赌博的成瘾性来源于即时性的快|感反馈,内啡肽的分泌让人产生愉悦和镇定感,进而产生依赖情绪。
这是病理性的。
莫奇琢磨他总得说点什么,以彰显专业性,起码证明他对得起张铭雁支付的天价诊费。
但莫奇又发现没多大意义。
陶京的表现并不狂热,他没有面红耳赤张扬着夸耀他在百|家|乐桌上的逆风翻盘,也没有敲桌懊恼着抱怨“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陶京倚着,被圈在椅背里,他声调平缓,平铺直叙。他谈论着赌场里持恒的温度,叙述分不清昼夜的时间,讲旁边那桌的赌客抖落的烟灰把花衬衫的摆尾燎烧出个孔洞又惴惴滚落到地毯上。
那是种很古怪的体验,
下意识地,莫奇往后挪了半个身位。
一群人,经历同一件事,他们的叙述内容总是有差。
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人与人之间存在着认知差异,身份差异,性格差异,潜在偏好,等等等等综合着修饰甚至篡改了他们的记忆。
——
但陶京的叙事方式却显得很是奇怪。
——
到底哪里不对呢?
莫奇在想。
“筹码塌了,”
讲到这里,陶京笑了一下,他倦怠地抬了下眼皮,望了眼桌对面的莫奇。
“你知道吗医生?”陶京说,“筹码坍塌的时候,我正躺在地毯上,”
“温度是恒定的27度,贵宾厅里灯火辉煌,”
“墙上的时钟终日在转,”
“空气里杂着飞起的尘埃和烟灰,”
“我看到天花板是一面金色的古铜镜子,”
“我在一片灿金色的光里俯望我自己。”
不同的人,他们以各自不同的身份,共同经历了人生的某一段时期。
若是单拎出其中的某一位,让其撰写属于他/她的回忆录。
其他人在翻看的时候或许会恍惚,这是我知道的那段故事吗?
这再正常不过。
毕竟和旁观者不同,他们是故事的真实参与者。
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待一段经历,是有主次分别的。
但参与者不同,每一位参与者,都是那段时间自己的主角。
作为人,天生便该有偏私。他们擅长从自己的视角出发,把自我作为描述中心,骨子里的趋利避害促动他们夸大对己有利的成分,又自发调整记忆内容,模糊掉不利点。
但陶京不一样。
莫奇正了正肩膀,他下意识提了口气。
陶京不太一样。
“我比较好奇这是为什么?”磕搭了下手里的记号笔,莫奇试图打破诊室里沉闷的气氛。
“你,似乎并没有从,”他皱着眉试图为豪赌寻觅一个更为委婉的说辞,“这项活动里获得快乐。”
人行事、选择,总该有个理由,无论是出于兴趣、出于爱好,还是出于不得已。
“... ...”陶京又沉默了,他偏开了头,也避过了莫奇的注视。
陶京把唇抿作了条平直的缝,他又合作了那枚焊死的蚌了。
.11.
倾听到的永远都只是“问题故事”,
需要挖掘的,那才是重点,那是藏在故事之外的隐喻。
.12.
“‘你’,”莫奇着重着加强了第一个音,“你觉得陶京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随和,阳光,相当会照顾周遭人的情绪,在上大学以前,陶京是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好孩子。
对,没错,张铭雁的回答并没多大问题。
莫奇看到张铭凡欲言又止着嗫喏张合了下唇,又闭上了。
“你随便说说?什么都可以的,别紧张。”
这又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
“不是紧张,”缓慢地,张铭凡摇了摇头,他犹豫着咬着嘴角笑了一下,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是我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点奇怪。”
“姐不清楚,但我知道,”
“二哥当初是的确有想过离开北京的,但那时候,我还小,我才回来,”
陶京没提过,但张铭凡知道。
“你看,他总这样,他从不提,但你就是能觉察到他的贴体,”
“他总是知道你需要什么,情感,物质,甚至是同席吃饭你够不着的纸巾。”
“那挺好的不是吗?”莫奇磕了磕桌沿,“情商高的人也可以做到这样的。”
“是,是,当然,这当然挺好的,”张铭凡直笑,他凝起的眉里聚着丝困惑,“但是,”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在我成长过程中从没有缺席的人,”
张铭凡吸了口气,他扭头望了眼张铭雁,
“姐,你还记得上次看到二哥生气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吗?”
人之所以能被称作为人,是因为他们拥有感情,他们会有情绪,他们不会用纯然理性的思维来看待问题,他们受世俗道德管辖,他们被法条律例约束,他们会偏私,会傲慢,会愤懑,会不满,
是人都会犯错,只有走程序的机器才是完美的。
“他知道我的喜好,我的需求,但,”张铭凡无奈笑着摊开了手,“我其实并不太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人和人之间,感情是不能这样的,不存在单方的给予,而完全缺乏索取。
“你看,陶京他全程都在那里,”
“但又好像没有。”
.13.
张铭雁是在贵州往西藏路上的某一站堵到陶京的,“堵”这个词,用得颇不到位。
被围堵者处事不惊的风度,剥夺了围堵者愤怒中的全然正义。
张铭雁的确是该愤怒的,打踏上围堵之路的那一刻起,她也的确就是愤怒的。
她一面漫散眺望着远山的霞色一面听电话,秋寒凝作晨霜固在外层的窗户上,结成一面白痂,又兀自化了开,苍茫一片白里滑下道道的痕,
天开始转凉了,
而陶京是在炙夏的末尾失去的踪迹,
耳边她爸还在絮叨,絮叨新药的研发计划,絮叨资金周转困难,絮叨不再续签的合作商甚至是摆在前台死掉一次又一次的发财树,明里暗里,透露着同一个意思,你该回来了。
这位春风得意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