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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指尖穿插在蓬乱的黑发之间,显出了一种无能为力的苍白感。
“所以,”
在那一瞬间,莫奇觉得自己挺残忍的,
“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到底是什么,你清楚吗?”
径自点了根烟,张铭雁深深吸了一口,她长吐一口白烟,沉默良久,然后,她开口了,“我清楚,”
“陶京亲眼看到女朋友在他眼前跳下来,在他抱着钱回来的那一刻。”
“我去派出所查了出警记录,陶京甚至因为全程在场被拉去做了笔录,”
没有因为拯救了弟弟而有任何的骄傲情绪,张铭雁只有纯然的后怕,她挟烟的那只手,微微在抖,“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几乎是恨的。”
恨她。即使,知道,她也是没有办法。
但是,恨她。
“我的弟弟被毁掉了,明明他没有任何的过错。”
一开始,张铭雁也以为只是场悲剧。
她去了重庆,坐在陶京大学的食堂里,眼前的晁一臣嘴正一张一合,他俩对坐着,重庆的夏太潮热了,蝉嘶鸣着尖叫快把人耳膜捅破了。
“人没了,”
“学校在组织捐款,”晁一臣嗡着嗓子把半张脸埋进了袖子里,“她家条件不算太好。”
人没了,
怎么没的?
病了。
哦——
空气都是潮灼的,他俩对坐着,汗水兜头滚,有些话是不必说得太明白的。
张铭雁拜托着晁一臣代捐了笔不小的钱,她在离开重庆前的最后一顿,吃的是饺子。
店面狭小,桌椅低矮,不是饭点,所以客人只有零星一两桌。
饺子味道挺好的,尤其是猪肉韭菜的,
店里就一个妇人操劳着,鬓角花花白,她就住附近,老公死得早,所以是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的,
可惜了——
有食客在吹凉饺子汤的档口嘀咕,
张铭雁嗓子发堵,正预备落荒而逃之际,她听到有走远了的食客小声在言语,隐约听到几个字,其实是跳楼,可惨了——
她留了心,重回了趟学校,和辅导员又聊了一次,最后,她去了派出所。
那一天,重庆的太阳是毒辣的亮白色,她走出大门,影子被砸在地上,被砸作小小的一团。奇异的,在那一刻,没有怕,只有恨和愤怒。
她不是在找他,她是在救他。
“然后——”
莫医生——陶京的心理咨询师——他出声打断了张铭雁的回忆,
“他去了些什么地方?”
“... ...”Lynn一愣,她从没认真琢磨过这个问题,所以陡然被这么一问,她泛了懵。
——
换个说法,张铭雁从不认为这是整件事情的重点。
“上海吧,他去上海看了场演唱会,”
她皱着眉作想,
“澳门,他在澳门呆了一段,”
“贵州,”
张铭雁错愕地笑了一下,
“他跑了段时间的大卡,专接川藏线。”谈起这个细节的时候,张铭雁捻着指尖发起了笑,她的言语里带着些微的戏谑,“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考的货车驾照。”
Lynn会笑是因为不在乎,
哦,当然,当然,这无可厚非,毕竟没人会对自认为不重要的细节上心。
“他,”莫奇莫医生把手里的名册翻得哗哗作响,“他在澳门花掉了一笔不小的钱。”
这笔记录,也是张铭雁能追索到陶京行程的痕迹线索。
不小,这是个相较而言偏向委婉的形容。
无论是从绝对意义,还是比较之下的相对意义。
莫医生的咨询室落址勉强够算贴着个二环边上,在2000年,在那个心理咨询被视作洪水猛兽的年代里,他总在自嘲每月的清淡生意都不过是在为了房东奔波,事实也确实如此,每年底的财务报表上租金总是占据了开支大头。
陶京在澳门呆了一周,他在赌桌上输掉的可不止莫奇几年的租金。
“... ...”微不可察地,张铭雁皱了下眉头,她磕搭指尖的频率稍快了些,清脆响声急促,她下意识拔高了音,“是,但那又怎么样?”
张铭雁有些诡然地怒了,仿佛猫儿被踩着了尾巴,
“哦,哦,请别生气,”莫奇抬了抬手,他仰后靠上了椅背,试图作安抚状,“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只是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而已。”
纯属工作需要。
“... ...是,的确是,”张铭雁凝着眉挪开了目光,她打烟盒里磕出了根金桥,眉宇就通通笼进了层白烟里,她抬轻了声,“但那又算得上什么。”
“他遭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张铭雁加重语调,是在强调,“他只是需要一点排遣情绪的手段,那什么都不算。你听得懂吗?”
打小她接触的圈子里,会玩能玩的,张铭雁见多了,这才哪到哪。
只是主角陡然换作了陶京,有点突兀罢了。那笔钱拿在手里只会让陶京痛苦,所以,他花掉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张铭雁如是告诉自己,再正常不过了,实在无需大惊小怪。只要陶京安全回来了,这算得上什么?这什么都算不上,甚至连提都不值得被提起来。
——
虽然那是一笔,足以可以压垮一个寻常家庭的数额。
——
张铭雁像是位缺乏沟通技巧的笨拙家长,
莫奇想,
她矢口否认着她不理解的关于陶京的部分,她矢口否认她打小看着长大的小白杨样挺拔的弟弟出了拐折。
所以张铭雁在描述的档口跳过了这个她觉得不重要的部分,换而言说,她跳过的,是她下意识觉得不大对劲的地方。
.10.
“医生,”
靠坐着,陶京细细打量了一圈诊室内部软装潢,他主动向莫奇开了第一次口,“你这地方不错啊,租金多少?”
这是个好兆头,莫奇想,莫名其妙的问话,也总好过一句话都不吐露,活似一口封死了壳的蚌贝。
他笑眯眯跟着陶京话头聊着,莫奇报了个数字。
陶京煞有介事点了下头,“是吗?”他跟着笑着说,“那挺高的。”
够他花几个小时了。
陶京在澳门熬了一周,
是熬,不是呆。
“那段,我几乎是没闭眼的,”懒散地,陶京塌了肩膀,他半依着椅背,眼耷拉着半阖,他噙着点笑作回忆,“每天,我每一天都熬在赌桌前面,耳朵眼里灌的都是骰子响。”
他被黏在了贵宾室的那张凳子上。
“好容易站起身的时候,眼前都是蚊香眩,”陶京嗤嗤直笑,“我往前一抓,结果筹码倒了。”
小山样的各色筹码潮涌般塌融了,他被扑面砸了个兜头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