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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像碎玻璃割了他的舌头,他颤抖着,“连姐姐听到那些话都只觉得我疯掉了,你怎么可能会既不走,又什么都不要呢?”

连笑眼前劈开一道闪电,有巨大的恐惧在蔓延。

他低估了Lynn在陶京世界里的权威性。她是他最高院里的首席大法官。当她都判定陶京是疯掉时,他便默许并配合着‘疯掉’。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能够维持住他摇摇欲坠的畸态平衡,陶京可太擅长在情感中被曲解、被次之并主动退让了。那盒白色录像带,不是投诚书,是陶京的自爆式自|杀。是他吞下那朵三角梅后,陶京义无反顾祭上的他能祭上的最后贡品了。

陶京或许,从来没想过,连笑真的会不顾一切地选择他。

“我要你在这里,陶京,”连笑颤抖着去捧陶京的脸,同他额头贴额头,“我,我只是需要你在这里。”

可这话已经无法突破陶京的防御层了,

又或者说,这话才是击溃陶京防御层的最后一块砝码。

陶京的眸子又空掉了,他脖子反向倒折,猛地往后一跌,直直落——太快了,快到连笑都没来得及反应,他试图拽住陶京又眼睁睁看他从自己手中滑落。

然后,陶京被顶住了。

是欧元。

连笑从没见过那种状态的欧元,它似乎是不认识他了。前肢匍匐,紧贴在地面,下肢却是立着,尾巴僵直着高高竖起,它在朝他咧嘴,有沉闷的唔——声在它喉咙深处酝酿。

连笑大脑空白一片。

陶京借着缓冲柔软地滚在了地上,他在抖,是无法抑制的生理性的抖,他睁大了眼,可没有泪落下来,他的眼下,干干的。唇也张着,似乎想叫,却只有气音,气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厉,最后爆发,却只是尖锐的一声啊——

他甚至都不会叫妈妈。

连笑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是想去拉。

然后,欧元扑了上来。

痛感其实是迟到的,欧元死死咬住连笑的虎口,有血在缓慢渗出,连笑肾上腺素狂泌,手在微微发抖,可,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的确悚然,但那点悚然反倒激活了他的大脑皮层。

连笑突然明白了欧元为什么会那么熟练。

那么熟练地舔走连笑的泪,又那么熟练地顶住他的腰。

缓慢地,连笑缓慢地蹲下身,他没有去强行拽出自己被咬住的手,也没有施加任何的攻击,他只是蹲下身,拿自由的那只手轻柔地抚摸着欧元的背毛,

即使这时,痛感已经加倍反卷上来了,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但这无碍,

连笑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欧元的后背,

迟疑着,欧元似乎是终于意识到它面前的是谁,它迟疑着松开了口,它愣在原地,后肢仍支着,可尾巴已经软下来了,垂垂搭着。

它呜呜地,短促地低叫着。

是在讨好。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连笑亲昵地搂了搂欧元,他看着欧元身后的陶京,“但是接下来该让我来了的。”

凌晨两点接到连笑电话的时候,张铭凡正在五道口附近的酒吧街和他雅思班上的同学喝小酒。他喝多了点,去卫生间放水,回来被拍着胳膊告知他搁桌上的手机响过,是他二嫂找他。

张铭凡摸了摸鼻尖,心虚地摸走了自己的手机,他可不想让连笑知道他给他的备注是二嫂?。

走出大门,吹上那点热烘的晚风,张铭凡才开始觉察不对,他扶着墙扣着嗓子眼吐了一道,冲了个脸,才给连笑回过去。

他需要清醒过来。

“最快什么时候能回重庆?”连笑接的很快。

张铭凡咽了口唾沫,他的身份证在他培训班的宿舍,现在凌晨两点过,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最早七点前的首发航班——“我争取十二点前出现在你面前。”

“好的,辛苦了,地址我短信发你,”连笑迟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暂时先不要和姐姐说。”

张铭凡没回答,他先行挂掉了电话。

次日,十一点过,张铭凡已经站到了房门口。他踟蹰半晌,最终还是放弃了敲门或者打电话的选项,他发了条短信给连笑。

张铭凡等了好久,门才打开。连笑是一个人出来的,他牵着欧元。出门后,立刻把门合上了。

连笑看起来蛮糟糕的,身上的衣服应该是昨天的,皱得没眼看,和他翘起的头发一样。张铭凡注意到连笑右手掌上还缠着纱布。

“辛苦了,”连笑垂了垂眼,他单手弹开烟盒,含了一根,想抬右手,又放下了,笨拙地拿握着烟盒的手想去掏打火机。

张铭凡无声叹了口气,直接接过,给他点燃了。

“我不会告诉你具体发生了什么,”连笑转过身,他面朝着窗外,吐了口烟,“也不会让你现在见你二哥。”

“我需要你在这边呆一周,在此期间,要辛苦你照顾下欧元,并且,每天帮我们准备下食物。固定时间放门口就行,我会出来取。”

当然,张铭凡当然明白,这不会是他需要回来的重点。

“以及,想办法,在姐姐查岗时挡回去,你二哥现在... ...不大方便接电话。”

张铭凡眉头狠狠跳了一下,事情远比他想象得更糟糕,迟到的怒火在升腾,他抓着连笑衣领质问他,“你到底能不能处理?”

“不行,这种程度不能瞒着姐姐了,不能——”张铭凡要去掏手机。

连笑拿烟的那只手轻点了下张铭凡的手背,有烟灰在往下落。张铭凡被小小地灼了一下,他冷静了下来。

“我不能强迫你的选择,”连笑又抽了一口,“决定叫你回来,我的确也犹豫了很久。”

“我甚至没办法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以此来作为谈判筹码。”

“但这件事情,不能,绝对不能让Lynn插手。”连笑斩钉截铁。

张铭凡又咽了口唾沫。

沉吟良久,他咬咬牙终于开口。

“三天。”

“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连笑。”

“呼,”连笑长长舒了口气,张铭凡这才发现,连笑挟着烟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原来,他也不是那么游刃有余,“谢谢你。”

张铭凡没有回应,他只是牵上欧元,拎起狗粮慢慢往楼下走。

他的心砰砰在跳。

张铭凡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甚至默认自己去做了连笑的共谋。当然,他当然不是认为连笑比姐姐还要可靠。他只是在企图给姐姐打电话的前一秒,想起了两年前,他看到过的那一幕。

姐姐蹲在心理咨询室门口,缩成小小一团,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是在无声地哭。

那是张铭凡这辈子迄今为止只见过的Lynn的两次失控中的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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